她真的心疼。这都是她一分一厘算出来的家底。
贺凛没有坐在老板椅上。
他靠在窗边的红砖墙上。墙皮有些剥落。
手里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
的搪瓷大茶缸。
茶缸外壳掉了一块瓷,露出黑色的铁皮。
茶水已经温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浓烈的茶锈味混着劣质茉莉花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苏半夏的质问。
“图啥?”
贺凛轻笑一声。放下茶缸。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且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在这个1995年。
在这个被山寨、组装、倒买倒卖充斥的蛮荒商业时代。
所有的工厂老板,都在为了一台机器赚几十上百块钱的差价而抢破头。
他们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块花。恨不得在塑料壳里掺泥巴。
他们根本不懂,后世那种摧枯拉朽、足以颠覆整个行业的“互联网思维”
。
那是不靠硬件赚钱。靠生态收割的降维打击。
“半夏。”
贺凛把茶缸放在窗台上。
瓷底磕在水泥窗台上,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迈开长腿。走到办公桌前。
修长的手指点在苏半夏那张密密麻麻、画满红圈的草稿纸上。
“你只算了随身听这个铁盒子的账。”
贺凛指了指窗外。
“你看看外面的货车。”
夜色下。厂区门口依然灯火通明。
几盏高功率的碘钨灯把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十几辆重型卡车排着长长的队伍。动机的轰鸣声隔着窗户都能听到。
装卸工们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把一箱箱贴着“红星”
标志的货物搬上车。
“今天一天的订单。五十万台的出货量。”
“这就意味着,全中国有五十万人,手里拿着我们红星厂生产的机器。”
“这就叫垄断渠道。这就叫占领终端。”
苏半夏愣住了。
手里的红蓝铅笔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