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源僵在原地。
他脑子“嗡”
的一声。像一台满负荷运转却突然短路的机器。
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在那个连五险一金概念都没普及的1995年。
别说民营代工厂,就是很多效益不好的老国企,都在想方设法地找借口停掉职工的劳保待遇。
甚至逼着工人买断工龄下岗。
在这个被外资和本土草莽瓜分的莞城工业区,工人的命比机器还贱。
只有那些顶级的国家铁饭碗,或者是外企空降的高管,才配享受这种“退休有钱拿,看病能报销”
的高级待遇。
给一群每天满身机油味、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交社保?
三千人啊!
每个月光是企业必须缴纳的那部分统筹基金,就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精明老板滴血的天文数字!
一年算下来,几百万的纯利润就这么凭空蒸了。
“他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郭海源腿脚软,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椅子底下的万向轮摩擦着波斯地毯,出一声沉闷的滚动声。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了。被贺凛用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按在地上摩擦。
“他这么干,人工成本直接翻倍!翻两倍!”
郭海源拍着红木桌面。手掌震得麻。
“他那台破随身听卖99块。刨去物料和物流。他拿什么填这个社保的无底洞!”
郭海源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他这是在烧钱!烧钱买名声!这是商业自杀!”
秘书缩在沙角落里。把滑落的眼镜推回鼻梁上。
看着郭海源那近乎癫狂的模样。
“老板……不管他是不是烧钱自杀。”
“但那些工人,现在是铁了心跟着他干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李头他们对咱们的人放了狠话。”
秘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他们说。双倍工资算个屁。给座金山都不换。贺老板给的是下半辈子的命根子。是把他们当人看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