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黄的浓痰。带着长期吸旱烟的焦油味。
像一颗裹着恶意的子弹,精准地落在秘书锃亮的黑色皮鞋尖上。
粘稠。刺眼。顺着光洁的皮面缓缓往下滑。
秘书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了。
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金边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凶狠。
他在海源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底层泥腿子的窝囊气?
他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皮鞋在干硬的泥地上用力蹭了蹭。
“老东西!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郭海源的手下看着皮鞋上的浓痰,气得刚要骂娘,就被红星厂下班的几百号工人死死围住。
那些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打手见状,立刻围拢过来。
他们都是海源厂花高价养的看场子的。
几个人手伸进西装内侧。作势要掏家伙。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甚至已经摸到了后腰的甩棍手柄。
但他们低估了这群刚下班的产业工人的血性。
也低估了贺凛在这群人心中的分量。
“干啥!想在红星厂门口打人?”
王大锤大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旁边的桑塔纳车窗嗡嗡作响。
他把手里的铝饭盒“咣当”
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饭盒盖子弹飞。里面的半拉没啃完的馒头滚在土里。
粗壮的双臂一振。像一堵铁墙一样死死挡在老李头身前。
周围的几百号工人瞬间暴动了。
刚才还疲惫的眼神,此刻全燃起了被触碰逆鳞的怒火。
他们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上来。里三层外三层。
把那十几辆黑色桑塔纳和黑衣人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焊锡味和汗酸味。这是独属于红星厂工人的味道。
“拿两个臭钱就想来挖贺老板的墙角?”
一个满脸黑灰的钳工,从裤腰带上抽出一把沉甸甸的铁扳手。
三十公分长的纯钢扳手。
在他长满老茧的手心掂了掂。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我呸!你就算给金山银山,老子也不去你们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厂!”
“对!滚回去告诉你们老板!”
翠花也挤到了前面。她个子矮,但声音尖利。
手里攥着一把车间里用来撬塑料壳的改锥。改锥尖端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