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
病床边围着三个人。做五金的王胖子,还有光头老陈。
老陈的西裤膝盖处磨破了两个大洞。里面渗出结痂的血丝。那是下午在马路上跪的。
王胖子手里捏着半截铅笔。趴在床头柜上算账。
他在一张烟盒包装纸上画了一堆数字。
“老周。”
王胖子声音打着剧烈的哆嗦。
他拿着那张纸,递到周大强眼前。“咱们是不是被这小子忽悠了?”
周大强虚弱地睁开眼。眼白里全是血丝。
“这账不对。”
王胖子指着数字。手指都在抖。
“他买王大海的破厂,填窟窿花了十几万。”
“今天下午,他又一口气砸了一百二十万的全款,去北方提铜线。”
王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就是将近一百四十万的死钱!”
老陈在一旁咬牙切齿。嘴里呼出浓重的口臭。
“他一个穷学生!账上绝对空了!估计连明天的电费都交不起!”
周大强喘了一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查。”
周大强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玻璃。
“老王,你小舅子不是在城南建行当信贷科长吗?”
“让他进系统。查红星厂的公对公账户流水。”
王胖子立刻掏出大哥大。拉出天线。拨通了号码。
病房里死一样安静。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有氧气瓶里不断冒出的气泡声。
电话接通了。
王胖子捂着话筒。压低声音,快交代了几句。
对面传来敲击电脑键盘的清脆声响。
过了整整三分钟。
王胖子的表情凝固了。
他嘴巴微张。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白色的墙壁。
喉结上下滑动,却没有出一点声音。
握着大哥大的右手手指,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电话里那头的科长还在说话,声音漏了出来。
“姐夫?你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