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要算钱?
“加班费一点五倍,合计七十六块五毛。”
苏半夏拿起旁边的一摞空牛皮纸信封。手指翻飞。
她从钱山里抽出九张百元大钞。
又在旁边的铁皮零钱盒里,找出一张二十,一张五块,一张一块和五毛的钢镚。
全部塞进信封。
用红印泥在封口盖了个戳。
双手递给老李头。
信封沉甸甸的。
老李头接过来。
手指刚碰到牛皮纸,整条胳膊就开始剧烈抖。
他没敢在桌前拆。捧着信封,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一步步走到操场边缘的墙根底下。
翠花跟着去领钱。流程一模一样。
连她上周六因为肚子疼迟到了十分钟,苏半夏也只是按比例扣了几毛钱,没有像以前的厂子那样直接扣掉一整天的工钱。
墙根下。
老李头把信封撕开一道口子。
他咽了口唾沫。
大拇指沾了点唾沫,捻出里面的钞票。
一张,两张,三张……九张。加上零钱。
九百二十六块五毛。
老李头把钱死死攥在手里。
指甲抠进肉里,生疼。
不是做梦。
他在周大强的厂里干死干活,一个月最多拿一百八十块。过年连张回老家的硬座火车票都买不起。
现在,一个月顶过去大半年。连那二十分钟的零头都没被抹掉。
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叫王大锤的汉子拆开了信封。
他看着里面的钱。两根粗壮的手指夹着那张五毛的纸币。
五毛钱的纸张很脆,在他指间着颤。
“真了……连多干的那半个小时,老板都给算钱了……”
王大锤声音变了调。
像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气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人觉得贺凛在施舍。
这本来就是他们应得的血汗钱。
但在这个把人不当人的年代。这份精确到分钟的公平。这种被当成“人”
来看待的尊重。
比金山银山还要砸人。砸得这群常年弯着腰的汉子,脊梁骨酸。
王大锤把钱重新塞回信封。
信封折了两折。紧紧贴在胸口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窝。
他转过身,看向树荫下的贺凛。
汉子眼眶红透了。红血丝爬满眼白。
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脸。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