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内的总控制箱前。
贺凛握住那个生锈的黑色闸刀把手。
把手上的塑料绝缘层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泛黄的铜芯。
他手臂肌肉紧绷。
用力往上一推。
“咔哒”
一声闷响。电火花在闸刀接口处猛地一闪。
车间内的电闸推上,老旧的机器在几百名顶级熟练工的操作下,爆出惊人的轰鸣声。
头顶那两排长条形的白炽灯管疯狂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
地面的水泥板在抖。
苏联时期生产的波峰焊机像一头苏醒的病牛,出沉闷的喘息。皮带轮摩擦着滑轨,出刺耳的吱嘎声。
没有开工仪式,没有厂长讲话。
就在指示灯跳绿的瞬间。
坐在三号工位的老李头,左手闪电般伸向旁边的物料筐。手指精准地捏住一块绿色的pcb板。
右手抓起桌上的电烙铁。
高温的烙铁头接触焊锡丝。
“呲——”
一缕白色的松香烟雾升起,直冲鼻腔。
老李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手腕微微一转,一个圆润亮的焊点成型。没拉丝,没虚焊。
他随手把板子推入传送带。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隔壁桌的翠花捏着电动起子打螺丝。
她根本不看螺丝孔。手感早磨出来了。
起子按下,“嗡”
的一声,螺丝死死咬进黑色塑料外壳。
脚边的纸箱里,成品收音机像变魔术一样一层层往上叠。
贺凛站在二楼走廊,手搭在掉漆的铁栏杆上。
掌心蹭了一层红锈。
他看着下面这几百号人。
以前在周扒皮的厂子里,这群人被线长拿着铁尺子在背后敲打。稍微慢一点就要挨骂。
现在车间里没有监工。没有人说话。
墙角那一排军绿色的水壶,盖子都没人拧开过。
这群人像疯了一样,把体能压榨到了极限。
贺凛明白为什么。
底薪四百。加班费一点五倍。
对他们来说,机器转动出的不是噪音,是铜板掉在地上的响声。多拧一个螺丝,月底的信封里就多厚一分。
但贺凛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工人们拼命了,可流水线太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