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脸色一变。
他最受不了这个。
他扔下喇叭,两步跳下半米高的水泥台。
一把薅住那个汉子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
“站直了!”
贺凛眉头拧在一起。
“在我贺凛的厂里,拿钱干活,天经地义。”
他扫视着周围那些弯腰的人。
“你们靠手艺吃饭,不欠谁的。”
“以后在厂里,除了父母,谁也不许跪。听懂没有?”
汉子被拽得脚跟离地,愣愣地看着贺凛。
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冲出两道沟。
他用力抽了下鼻子。
“听懂了!贺老板!”
几百人跟着扯着嗓子喊。
“听懂了!”
欢呼声、哭喊声混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掀翻了红星厂生锈的铁门。
直冲夜空。
这一嗓子,憋了三个月,震得厂区围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贺凛松开汉子的衣领。
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
这帮常年干苦力的工人,骨头是真硬。
他捡起地上的大喇叭,拍掉上面的灰。
“都散了,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听见广播,来车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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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互相搀扶着往宿舍走。
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百倍。
有人甚至哼起了跑调的家乡小调。
贺凛站在台子上。
看着人群散去,摸了摸兜里干瘪的裤袋。
刚才喊得爽。
但他现在兜里连一块钱都没有。
倒腾收音机赚的那两万块,全砸给刘金水当跑路费了。
全厂几百号人,三个月的工资窟窿,加上原料费。
少说也得十几万。
明天早上八点拿不出钱,这帮人能真把他活啃了。
贺凛揉了揉太阳穴。
得回宿舍找那个富二代室友再化点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