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刚才那个举砖头的汉子掏了掏耳朵。
“老板……你刚说啥?”
“明天上午八点。”
贺凛盯着他。
“财务科准时发钱。名单在册的,少一毛你们把我这台子拆了。”
寂静。
还是寂静。
工人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这年头,接手破产厂子的老板,第一件事就是把原先的债务推得一干二净。
更别提垫资发钱了。
“老板,你没骗我们吧?”
那个跌坐在泥水坑里的老工人站起来了。
腿直打哆嗦。
“厂里连买焊锡膏的钱都没了,你拿啥发?”
贺凛把喇叭换到左手。
“我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搞诈骗的。”
“不仅补发前三个月的。”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从下个月起,红星厂全员底薪,上调百分之五十。”
这句话砸下去,像是在人群里扔了一颗炸弹。
“多少?”
老工人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95年莞城的电子厂底薪,普遍是两百多块。
上调百分之五十,就是直逼四百。
这在周边的血汗厂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底薪上调百分之五十!”
贺凛对着喇叭又重复了一遍。
“熟练工、线长、质检,按技术定级再加钱!”
“我说到做到。明天发完旧账,重新签用工合同!”
人群彻底炸了。
不是砸东西那种炸,是压抑了三个月的绝望在一瞬间崩盘。
那个女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有救了……我家老头子的医药费有救了。”
举砖头的汉子猛地扔掉半截红砖。
两步跨到台阶前,双腿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老板!你是我亲爹!我给你磕头了!”
周围呼啦啦跟着跪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