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头也不抬,“天冷了,你那件毛衣都起球了,该换新的了。”
苏晏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确实起球了,下摆还有一个烟头烫出的小洞。这件毛衣她穿了六年,从大学穿到工作,一直舍不得扔。
“妈。”
“嗯?”
“这件毛衣是您织的。”
“我知道。”
母亲笑了笑,“你从小就穿我织的毛衣,长大了还穿,习惯了就不肯换新的。”
苏晏苓将碗里最后一口银耳汤喝完,放下瓷碗。桂花的香味在院子里飘散,父亲剪枝条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母亲织毛衣的针偶尔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叮当声。
这是她做梦都想回来的地方。
从万兽之森的石洞到天星城的客栈,从玄雨星的水域森到青风星的荒漠,她一直在想,如果能再回到这个院子,再喝一碗母亲熬的银耳汤,再听父亲说一句“回来了”
,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苏晏苓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
“妈。”
“怎么了?”
“您知道我已经死了吗?”
母亲织毛衣的手顿了一下。
“您和爸,在我二十岁那年,出了车祸。”
苏晏苓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救护车来的时候,您已经没有了呼吸。爸在Icu撑了三天,也没了。我一个人办完了后事,火葬场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我跪在地上,手里攥着两张死亡证明。”
母亲的手垂了下来,毛衣从她膝盖上滑落,掉在地上。
“苓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
苏晏苓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您和爸已经没了,我也没了。这个世界是假的,是心魔劫根据我的记忆捏造出来的幻境。”
剪刀落在地上的声音。父亲站起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苏晏苓转过身,看着父母的脸。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像是看着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