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巡营将士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不是传令兵那种急促但有序的小跑。
是踉跄的、跌跌撞撞的、带着恐慌的脚步声。
帐口值守的铁甲禁军没有拦——不是失职,是来人的身份让他们不敢拦。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青色身影几乎是摔进来的。
张衡。
大秦太史令,执掌诸天星象的星空圣师。
这老头子追随秦阳多少年了?从大秦还是西陲一个小国的时候就在了。秦阳见过他太多样子——见过他推演新星出世时眉头微皱的模样,见过他面对圣人威压时面不改色的模样,见过他站在观星台上衣袂翻飞、俯瞰星河的模样。
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面无人色,嘴唇发白,额头上冷汗一层叠一层,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得像刚从九幽地府爬出来。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钉在他身上。
郭嘉的羽扇停了。鬼谷子的手指僵了。岳飞和白起同时抬起了头。
能让张衡失态到这个地步——
大王!
张衡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天出亘古大变!臣登观星台夜观诸天——星轨大乱!洪荒大祸,量劫重启!
量劫。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军帐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鬼谷子袖中掐算的手指彻底停住了,他那双常年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
郭嘉的羽扇尖端微微一颤,常年挂在脸上的那点慵懒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岳飞握刀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白起身边的空气温度骤降了三度——杀神的本能反应,不需要刻意控制。
韩信的瞳孔缩了一下,目光从战图上移开,第一次正眼看向张衡。
秦阳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表情没有变。眉头没皱,嘴角没动,眼神还是那副深不见底的平静。但他眉心那丝极细微的波动,只有朝夕相处的几个人能捕捉到。
量劫。
封神之战落幕之后,洪荒安稳了数万年。
数万年啊。足够一代又一代修士出生、成长、老死,足够一个又一个王朝崛起、鼎盛、覆灭。那枚象征灭世浩劫的量劫凶星,在星河深处沉寂了太久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它醒了。
封神沉寂数万载的量劫凶星——今夜,骤然复苏。
张衡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要把这消息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里。
血色星光大炽,冲天贯穹,亮度碾压诸天群星!万古恒定的星轨——硬生生偏移了三度!封禁凶星的上古天道符文,尽数崩碎!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新一轮——席卷整片洪荒、囊括万族万道、牵扯所有圣人势力的天地大劫——彻底开启!大势已成,不可逆,不可改!
轰——
帐内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鬼谷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郭嘉把羽扇翻了个面,指节扣在扇骨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岳飞和白起对视了一眼。两个铁血战将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战意——量劫又怎样?他们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还怕劫火?
韩信微微眯起了眼。兵家最讲究时势,量劫开启意味着整个洪荒的棋盘被推翻重摆——这对他来说,不是灾难,是机会。
秦阳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得像洪荒天柱不周山:
朕已知晓。量劫重启,天道大乱。
但西线道门联军未灭,战火未熄。先平外寇,再渡天劫。眼前战局,寸步不退。
这话一出,帐内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