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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初悟人皇经(第2页)

第一天他感知到了南瞻部洲最南边那个靠海的小渔村。有个老渔夫清晨出海前蹲在船头抽了一袋旱烟,心里想着今天的潮水好像比昨天大,然后他虔诚地朝着北方望了一眼。秦阳坐在王座上,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个老人望向他的那一眼里带着的、淡淡的依赖——像住在大河上游的人知道上游有座坝,可心里偶尔还是会想一下那坝稳不稳。那种依赖轻得像羽毛,可一千根一万根羽毛摞在一起,就压出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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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他感知到了北俱芦洲边缘一座山坳里的妖族部落。一个年轻的狐族姑娘正抱着刚出生的小狼崽蹲在溪边洗爪子,她哼着一支调子不成调的、没有歌词的歌,心里盘算着等秋天攒够了兽皮就去南边的集市上换一匹花布。秦阳的心神轻轻掠过那道溪流的时候,那姑娘忽然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看四周,然后自言自语说怎么忽然觉得有个人在看我。秦阳在王座上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打扰她,收回了那缕心念。他知道这种被谁看着的感觉就是民心与皇者之间最初的连接,哪怕对方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存在已经在她心底落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

第十五天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大片连绵的、滚烫的、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的念力。那来自边关的军营。戍卒们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荒原的方向,手里握着长枪,枪杆被他们的体温捂得温热。他们心里没想太多,翻来覆去就是几件事:站好这班岗,别让敌人摸过来,等换防了能吃口热的。可这几件事在他们心里扎得极深,像岩缝里的树根,看着不大,可下面是整座山。他们的念力传到秦阳心上的时候是灼热的,带着铁锈和汗味,还有那些人在极北苦寒之地待久了之后嗓子里自带的那一股磨砂般的粗粝感。秦阳坐在王座上,鼻尖仿佛都嗅到了那股北风。

他一天一天地接着那些念力。田野间的、市井中的、作坊里的、书院内的、灶台旁的、摇篮边的。所有细碎的、滚烫的、温热的、带着烟火气的人心念力,像千万条细小的金色河流,从他疆土的每一个角落缓缓升起,汇向那座王宫正中央的紫宸殿,汇入他端坐不动的身躯。那些念力不催他突破,不助他增长灵力,却一天一天地把他身周的那种养得越来越浓。那种势说不清摸不着,可你若站在他十步之内就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比别处重了那么一丝,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把他罩住了,那层东西不是墙壁,是比墙壁更密实的、千百万人一起撑起来的屏障。

一个月过去了。秦阳每天坐在王座上接引民心念力,府库里的奏折堆了半人高没有批,可所有大臣都知道大王在做什么,没人催他。鬼谷子每天傍晚会远远绕到紫宸殿外面走一圈,看了那层层叠叠的金色念力光晕变得越来越厚,便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这一日午后,紫宸殿外的天空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龙吟。那声音不尖锐,是那种从地底深处拱上来的共鸣,让整座王宫地面上的青砖都跟着微微颤了颤。殿门外值卫的侍卫抬头看天,只见王城上空的国运云海中央,那条气运金龙的金色轮廓从云层里浮了出来,龙头昂起,朝着东方的天际发出了一声绵长的长啸。啸声穿过云层散向四方,方圆千里的鸟雀同时从林间惊起,在天空中绕成大片的黑点。

殿内,秦阳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里面没有金光炸裂的异象,只有一层极淡极匀的温润色泽。那色泽像是磨了太久的古玉表面泛起的那层包浆,不夺目,可触上去是暖的。他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可整个人的比一个月前又厚了一圈。那是一种你站在他面前会自然而然觉得不必说话也没关系的安稳感。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跟从前一模一样,可他知道那些纹路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千百万人念力的沉淀,薄薄的,像一层金箔,不增加他的硬实力,可增加了他走到哪儿都能让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的那种底气。

他站起来,走到殿外的廊柱旁边,望着远处。盛京城一望无垠的屋脊在午后的日光底下泛着暖意,炊烟从千家万户的烟囱里升起来,被微风揉散成淡蓝色的一缕一缕。城外的麦田正在抽穗,新绿的麦芒在风里轻轻摆动,农人们戴着草帽从田埂上走过。边关的消息还没传来,但秦阳知道,那些守边的将士此刻大概正轮着班吃饭,碗里的饭是热的。

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大殿。

传令官被召来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半盏茶。秦阳站在紫宸殿的正中央,面朝着那幅悬在殿壁上的洪荒全图,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都像在殿砖上砸出了浅浅的凹痕:传朕王令,召朝堂所有核心文武重臣,即刻齐聚紫宸殿。半个时辰之内,朕要在殿上看见每一个人。

传令官飞跑出去的时候靴子底在地砖上打了半个滑。很快,一道道传讯符篆从王宫各处冲天而起,金色的光点在午后蔚蓝的天空中划过密集的轨迹,落向城中的军营、军机阁、丞相府、太史院、情报司。岳飞正站在校场上试新制的战甲,看见符篆落下来的时候直接把手里的甲胄丢给了副将,大步跨出校场。鬼谷子收起了他的龟甲。郭嘉从情报司的卷宗堆里抬起了头。荀彧放下了满案的户籍册。所有人在同一刻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大王这次召见的语气和往常不一样,不是议事,是宣示。

半个时辰后,紫宸殿两侧站满了人。武将首位的岳飞一身银甲擦得锃亮,白起站在他侧后方,玄黑色的披风垂到地面纹丝不动,韩信居中,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轻轻叩着。文臣一侧郭嘉和荀彧并肩而立,张良站在他们后面半尺的位置,诸葛亮羽扇没有摇,平握在手里。鬼谷子站在文臣队列的最末,白发苍苍,可那双阅尽八百年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块烧透了的炭。殿上所有人鸦雀无声,目光齐齐落向高台上那身玄龙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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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站在那里,没有坐在王座上。他站着的时候那种被一个月凝心篇养出来的便毫无遮挡地铺满了整座大殿,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让人呼吸节奏不由自主变慢的厚重感。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不急不缓,把轩辕黄帝传承、人皇经真谛、人皇不修修为只聚人心的道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到东胜神州道门不认、西牛贺洲佛门不服的时候,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讲到打出来的民心方是万古基业的时候,殿上武将那一侧几乎所有人都暗暗攥了攥拳头。

讲完最后一句,他停下来看着满堂文武。殿中安静得像深夜的雪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轻了。鬼谷子踏出队列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寂静里格外清亮,他走到殿中停下来,目光直视秦阳,问出了所有人心里都在翻涌的那个问题:大王,此人皇果位,真能超脱圣人之上?

秦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真。轩辕黄帝坐镇火云洞万古岁月,三皇五帝无一人以圣人自居,可你放眼洪荒九天十地,哪一尊圣人敢在轩辕黄帝面前端架子?圣人受制于天道,人皇承载的是苍生。天道可逆,苍生不可逆。这一条,万古不变。

鬼谷子微微眯了一下眼,所有的疑虑在那句话面前像薄冰遇了热水,消融得干干净净。他重新躬身下去,脊背弯了一个极深的角度:臣明白了。

秦阳的目光越过鬼谷子的头顶,落向武将队列最前方的岳飞。岳将军,东征大军整顿得如何了?岳飞跨步出列,铠甲碰撞的声音清脆利落,他抱拳躬身的时候声音洪亮得像在点将台上喊口令:回禀大王!二十万精锐东征军早已整训完毕!粮草齐备、军械精良、全军上下战意滔天,随时可听候调令,即刻开拔!他抬起脸的时候,那双因常年镇守边关而晒得微黑的脸上亮着一种压了三年的战意。上一次大规模出征是统合北俱芦洲,那回打得痛快,可收尾的部分全是文官的活儿,武将们骨头都闲得发痒了。这回要打的是东胜神州,是整个洪荒道门的大本营,光想想就让岳飞后背的肌肉微微收紧——那是兴奋的收紧。

秦阳看着他那双发亮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三日后开拔。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极淡,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可站在殿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四个字后面是整条人皇之路的第一刀落下。

三天的准备期里,整个盛京城像一台被忽然拧紧了发条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在以比平时快两倍的速度运转。粮草从各州府调拨的马车在城门口排了长龙,鲁班工坊里最后的二百具新式灵石炮连夜做完了最后一道阵法铭刻,城外校场上二十万大军最后一次合练阵型时踏起的烟尘在十里外都看得见。第三日破晓时分,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刚露出一线金边的时候,王城正门轰然大开。

城门外的旷野上,二十万军阵铺到了视野尽头。铁甲的反光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潮水,旌旗在晨风里呼啦啦地翻卷,每一面旗上绣着的金色龙纹都被朝阳的第一缕光照得像是活了过来。长枪如林,枪尖上的锋芒在初升的日光里碎成万点金星。整支大军安静得像一片正在呼吸的铁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多余地动,只有偶尔战马打了个响鼻,那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很远。

秦阳从城门里策马而出的时候,沿街两边已经站满了人。送行的百姓从王宫门口一直排到了十里之外的官道岔口,密密麻麻的人头在晨曦里攒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不同的表情——老人拄着拐杖微微蹙眉的担忧,年轻汉子攥着拳头涨红了脸的激动,妇人抱着孩子踮起脚的远望,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拼命挥动的小手。没有人大声喧哗,所有人都憋着,可那种憋着的气比任何喧哗都沉、都热。

秦阳骑着那匹通体墨黑、四蹄雪白的名叫的千里龙马,走在大军的最前方。他今天没有穿盔甲,穿的是那身玄色帝袍,外罩一件轻便的玄铁内甲,不显笨重,只在肩头和腰腹的位置透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他的目光从左右两侧的百姓脸上缓缓扫过去,每扫过一片人群,那里就会自发地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呼喊。

大王保重——

早点回来——

咱们在家等您——

那些声音不整齐,有的沙哑有的清脆有的还带着鼻音,可它们叠在一起的时候就成了整条长街上唯一的声音。秦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在马背上微微抬了抬手,朝两旁的人群幅度不大地挥了一下。那个动作平常极了,可在那一刻,所有的百姓都觉得大王在跟他们每个人单独告别。

他勒住马缰,让踏霜在城门外的高台上站定了一息,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二十万铁军看了最后一眼,又朝送行的百姓看了最后一眼。他的声音拔起来,不高,可足够顺风传到每一处角落:诸位子民安心。朕,必会凯旋。

战鼓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刻从城门楼顶轰然擂响。咚——第一声鼓落下去,二十万大军齐整整地向右转,铁甲碰撞的声音像一阵突然卷起的暴雨。咚——第二声鼓落下去的时候,全军的第一列已经迈开了步子。咚——第三声鼓,脚步声汇成一股闷雷般的轰响,向着东方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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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开拔的时候烟尘从地面上腾起来,把初升的朝阳遮成了模糊的金色圆盘。浩荡的长龙沿着官道向东延伸,铁甲在烟尘里时隐时现,旌旗在晨风里翻卷如浪。秦阳的身影就在那条长龙的最前头,他的玄色袍服在烟尘中格外分明,像一个墨点落在金色的宣纸上,不断向前、向前、向着东胜神州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推进。

城楼最高处,两道青衫身影并排站着。郭嘉手扶着冰凉的城垛,望着东方那条渐行渐远的黑龙,眼睛里有一种沉沉的光。荀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的时候声音被风吹得微微发飘:奉孝,你说大王此番东征,征伐东胜神州道门基业,直面元始圣人的万古布局……能成吗?

郭嘉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条队伍的尽头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线暗色,可他知道那暗色底下藏着的是二十万颗滚烫的心脏和一颗比洪荒所有圣人加起来都更烫的帝王之心。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可在初升的朝阳里格外笃定。

荀彧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

郭嘉的目光依然落在东方,声音被风送出去的瞬间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片羽毛落下来的时候重得能压断树枝。因为他是秦阳。

简简单单五个字。荀彧听完之后没有再问了。他重新转回去望着东方的时候,嘴角也有了一点弧度。他知道郭嘉说的是什么——有些人你判断他的胜算不能看兵力、不能看后勤、甚至不能看对手强弱,你只需要看他从哪儿来的、走过什么样的路。秦阳从最底层一脚泥一脚血地踩上来,从来没有人觉得他能走多远。可他走的每一步,回头看的时候都发现那一步踩下去的地方,后来长出了路。

长风浩荡,吹过城楼,吹过田野,吹过山川,追着东方那支大军的方向一路灌过去。十里送行的百姓还没有散尽,很多人依然站在官道两旁望着远处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的队伍背影,久久不肯挪动脚步。他们不知道什么圣人博弈,不知道什么人皇大道,可他们心里有一样很朴素的东西——那个穿玄袍骑黑马的人,替他们把从前不敢想的安稳日子从纸上一笔一画变成了脚下实实在在的土地。他要去打更远的地方了。他们等在这里,等他回来。

人皇之路自此踏天启程。棋局之上,执棋的那只手已经离开了棋盘。那只手正攥着缰绳,朝着东胜神州的方向,朝着元始天尊的万古道统,朝着洪荒半数疆域之上尚未归拢的人心,一步一步地逼近。

第二百七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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