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的岁月,向来是以万年为刻度来丈量的。那些盘踞在九天之上的老牌圣人,随便闭一次关,睁开眼睛的时候地上的人间已经改朝换代了好几个来回。可最近这些年,整个洪荒的节奏被一只从南瞻部洲突然崛起的巨手硬生生地拽快了——快到连那些惯于在云端慢悠悠品茶论道的上古大能,都开始频繁地睁开天眼,一次又一次地朝着东方那片新生的疆域望过去。
那地方如今叫大盛。
南瞻部洲的大一统已经尘埃落定有些时日了。秦阳的兵锋所至之处,曾经割据一方的诸侯要么伏地请降,要么被铁骑碾成齑粉。那些延续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地方势力,在经历了国运共享、准圣批量诞生、岳飞率先破入准圣中期之后,早已丧失了任何抵抗的底气。大盛的旌旗插上了南瞻部洲最后一座不肯低头的城池时,守城的将领站在城头望了一眼远处铺天盖地的金色气运霞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亲手打开了城门。他后来跟部下说,那不是怕,是看见了某种拦不住的东西。
北俱芦洲的消息传得更晚一些。那片土地苦寒荒凉,民风彪悍,向来不把南边的任何王朝放在眼里。可当大盛统一南瞻部洲的消息翻过莽莽群山、越过无垠冻土传入北俱芦洲各部落的时候,那些素来桀骜的族长们聚在篝火旁,看着探子冒死带回来的水晶影像——影像里的大盛铁军百万列阵,甲胄反射的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银白色——他们沉默了一整夜,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最早开口的那位老族长把弯刀插进了面前的冻土里,说了一句:打不过的。降吧。
北俱芦洲归降的那一天,秦阳没有举行什么盛大的受降仪式。他只是站在盛京城的观星台上,看着版图之上那一片灰白色的北方疆域缓缓染上了大盛特有的玄金色,指尖轻轻叩了叩白玉栏杆。两洲归一,疆域翻倍,人口从五百一十万暴涨到一千多万——千万生民,千万道目光,千万缕信念,此刻全部汇聚到了他一个人的身上。那些目光来自南瞻部洲刚刚学会用大盛度量衡的农夫,来自北俱芦洲第一次愿意跪下来称臣的猎户,来自那些改旗易帜后忐忑不安、却发现日子比从前好过多了的旧城百姓。每一道目光里都藏着一丝线,千万条线拧在一起,就成了笼罩两洲上空的滔天国运云海。
兵力同样在暴涨。原本六十二万经过气运淬炼的精锐,在南瞻部洲最后一战中没有折损多少,反而吸纳了大批降军中身经百战的老卒。北俱芦洲归降后,那些剽悍的北地战士经过筛选和整编,也被编入了大盛的军伍序列。六十二万变八十万,八十万变百万,当最后一支北地骑兵换上大盛制式的玄铁甲胄时,盛京城外的校场上站着的,已经是一支百万人的铁血雄师。百万双战靴踩在同一片土地上,每一次操练时齐步踏出的震动,能传到百里之外的镇子上,让茶碗里的水面荡出细密的涟漪。
所有人都以为秦阳会在这样的鼎盛时刻急着突破修为。毕竟一统两洲的气运反哺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那浓厚到近乎实质的金色气运霞光日夜不停地涌入盛京城,灌入王宫,汇聚在秦阳周身,换了任何一个圣人初期的修士,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心底的冲动,顺着那股洪流直冲圣人中期甚至更高了。但秦阳没有动。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座王宫的御案后面,每日批阅的奏折堆得比人还高,一条条政令从他的笔尖流淌出去,化作南瞻部洲新开垦的万亩良田,化作北俱芦洲新建的御寒城池,化作连接两洲的灵石传送阵,化作千万百姓日渐丰盈的米缸和越穿越暖的冬衣。
他压住了突破的冲动,像一头蓄势的猛兽压住了喉咙里的低吼,把每一丝涌入体内的国运都用来反复夯实根基。圣人初期的境界壁垒被他打磨得像一面被擦了一遍又一遍的铜镜,光滑、厚重、毫无瑕疵。寻常圣人突破靠的是顿悟和机缘,他靠的是千万人的念力一遍遍冲刷、百万将士的军魂一次次的锤锻。他的圣人初期和别人的圣人初期压根儿就不在一个层面上。如果说别人的圣基是一栋盖得还算结实的木楼,他的就是整块洪荒玄铁浇筑出来的万丈地基,挖下去三尺都看不见底。
这段日子里,朝堂上下的变化有目共睹。岳飞突破准圣中期后稳坐兵马大元帅之位,白起和韩信看着眼热,嘴上不说,操练的力度却明显又加了一档。郭嘉的情报网已经铺到了洪荒更遥远的角落,张良的推演越发精准,诸葛亮每天处理完丞相府的庶务后总要抽出一个时辰来跟鲁班讨论新式军械的改良方案。鬼谷子依旧每日推演天机,可最近他推演出来的卦象越来越让他心惊——那些卦象的指向全部重叠在同一个点上:盛京。准确地说,是盛京城上空那团正在无声无息膨胀的国运云团。
那天夜里,鬼谷子坐在他的侧院里,看着头顶的星空,忽然发现北斗七星的勺柄在微微发颤。他活了八百年,见过太多天象异动,可星斗本身震颤这种现象,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残页上读到过——那是国运暴涨到足以撬动天道规则时才会出现的征兆。他把手里的龟甲放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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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快了。
秦阳自己也能感觉到。那些日子他批阅奏折的时候,毛笔尖落到纸面上,纸张会无端地微微发烫;他行走在王宫回廊之间,脚下的青砖缝里会渗出极细的金色光丝,像地底下埋着一条正在苏醒的光脉。千万民心的念力已经蓄满了,百万军魂的铁血已经淬透了,两洲归一的大功德已经凝实了,整个大盛王朝的国运像一口被烧到滚沸的铁锅,只差最后一勺水浇进去,就要彻底溢出来。
那个夜晚,就是那勺水落下的时候。
秦阳记得很清楚。那天的朝会散得比平时晚,北俱芦洲新归降的几个部落头领呈上来的户籍册子错漏百出,荀彧和萧何逐条核对,花了整整两个时辰才捋顺。他回到御案前坐下时,殿外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但星光出奇地亮,亮得有些不太寻常。他刚提起笔翻开第一份奏折,指尖还没有落下去,整座王宫的地面忽然轻轻地、极其短暂地颤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门口。没有地震,没有走水,外面的侍卫也没有发出任何示警。可他的元神深处,那颗与整座王朝国运相连的道种猛地一跳,像一颗沉睡中被惊醒的心脏。
然后他听见了风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的风。那风是从四面八方的天际同时涌过来的,带着一种让所有修士都会本能地毛骨悚然的低沉轰鸣——是天道本身在震颤。整座盛京城上空的天地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搅拌了、疯狂地搅成了一锅滚烫的沸汤,原本温柔盘旋的金色国运云海在灵气的推动下开始膨胀、翻涌、疯狂扩张,像一团被点燃的火药,从中心的微光开始向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秦阳手下的奏折上,那一滴刚落下去的朱砂墨在纸面上迅速洇开,可他已经顾不上看了。他的瞳孔里映着殿外天空中正在发生的变化——那团国运云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金色光辉从云层核心炸裂出来,层层叠叠铺满苍穹,把暗蓝色的夜空染成了金红相间的瑰丽颜色。瑞气千条,霞光万道,星斗在这样的光辉下面黯然失色,连天河都被映出了一道金色的倒影。
殿外的长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跑得又快又乱,完全不是一个常年研究星象的沉稳太史该有的节奏。张衡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他的头发都散了几缕,衣襟微乱,脸上是一种秦阳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激动神色。他冲进来的时候甚至忘了行礼,直接抬手指向殿外的天穹,嗓子哑着喊了一声:大王!天象!国运——国运爆了!
秦阳站了起来。他没有被张衡的失态带乱节奏,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然后稳步绕过御案,从高台上走下来说:慌什么。细细道来。
张衡努力地吞咽了一口,压了压胸口那口气,可声音里的颤抖还是盖不住:大王,这不是普通的气运汇聚!是两洲彻底归一、千万民心收拢、百万军魂凝一的终极国运反噬!臣推演天象半生,从未见过如此磅礴的国运洪流,这一波直接就是冲着盛京城来的,方圆万里的灵气都在往这边灌!我大盛的气运底蕴,这一次要彻底引爆了!
秦阳的眼底终于闪过了一线锐利的光芒。他等了这么久的那个时机,到了。
他掀袍走下台阶的动作行云流水,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随朕登观星台。张衡快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后穿过王宫回廊的时候,秦阳的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圈细碎的金色涟漪无声荡开,那是圣人与国运共鸣时才会产生的异象。
观星台是大盛立国之初就精心打造的一座通天高台,由鲁班亲自督造,取的是上接星辰、下镇地脉的格局。秦阳登上最高处的时候,夜风猛烈地拍在他脸上,把他的玄色龙袍吹得猎猎翻飞,衣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下方已经浓烈到极致的金光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微微扭动。他抬起了头。
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
头顶的国运云海不再是云海了。它已经凝聚成了一片横贯天际的金色光海,翻涌的云气在星辰和天道法则的双重挤压下压缩、升华、凝实,每一缕金光都比纯金还要沉重百倍,每一道光纹都是天道规则具象化的刻痕。光海在翻滚中不断缩小又不断扩张,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一声低沉如蛮荒巨兽心跳的轰鸣。张衡站在秦阳身后半步的位置,嘴唇微微张着,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那声巨响来了。轰——贯穿万古、响彻诸天的炸裂声从那片光海的核心爆发出来的瞬间,秦阳脚下的整座观星台都在震颤,盛京城方圆百里的地面同时震了一下,千家万户的窗纸被震得簌簌作响,无数已经入睡的百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可那声音并不刺耳,反而带着某种让人灵魂深处生出敬畏的庄重。
漫天金色光海在那一瞬间极致收缩,所有分散的气运霞光、瑞气千条、金辉万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往中心狠狠地攥了一把,压缩、再压缩、凝实、再凝实,最终——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万丈金色光柱从九天之上垂落下来,上接洪荒天道深处,下镇盛京城核心地脉,稳稳地、不可阻挡地、轰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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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柱的光芒是秦阳从未见过的。纯粹、霸道、神圣、浩瀚,没有一丝杂质,比千万座太阳同时升起来还要夺目,却又不让人觉得刺眼。它落到地面时没有任何冲击波,没有摧毁任何建筑,而是像一个被精确校准过的巨大罩子,把整座方圆万里的盛京城从头到脚彻底笼罩了进去。
无边金光倾泻而下,浩荡无尽,绵绵不绝。它浸透了城池的每一寸土地,填满了天地之间的每一缕灵气缝隙,穿透了每一间房屋的墙壁,涌入了每一个人的身体。城中千万百姓、百万将士、满朝文武、妖族大能、修行修士——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修为深浅,无论种族品类,不分老幼男女,在那金光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全都感受到了同一件事: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先是从最底层的凡人开始的。那些一辈子没有摸过修行门槛、只觉得金光入体后浑身暖和的老百姓,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经脉在拓宽,丹田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汇聚。人仙境界的门槛对于从未修行过的凡人来说本该是一堵遥不可及的高墙,可在百万民心凝聚成的国运金光面前,那堵墙连纸糊的都算不上,一触即溃。盛京城西边那条巷子里卖豆腐的刘大娘,她早上还腰疼得直不起来,金光入体后忽然觉得脊背一松,抬手之间指尖居然冒出了一缕灵气——修行界称之为先天感应,意味着她已经正式踏入了人仙之境。隔壁教私塾的老先生原本一辈子体弱多病,此刻只觉得胸口常年堵着的那团郁气散了,全身气血通畅,连花白的头发根上都泛出了一点点乌色。
然后是人仙升地仙,地仙升天仙。城中那些卡在某个小境界多年的散修们,这会儿简直要疯了——金光涌入之后他们的瓶颈就像被泡烂的墙皮,用手一抹就哗啦啦往下掉。天仙升太乙金仙,太乙金仙升大罗金仙,大罗巅峰升准圣。整座盛京城此起彼伏地亮起突破的圣辉光芒,一道接一道,几乎没有间断过。有人长啸,有人大笑,有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伴互相确认这不是在做梦。突破之光层层叠叠地攀升,从地面升到屋顶,从屋顶升到半空,从半空一直升到与那道万丈金光柱相接的地方。
最早迎来极致暴涨的,是那四位常年坐镇军中的铁血战神。
岳飞正站在军营的帅帐门口,他刚刚巡视完夜间岗哨回来,在金光落下的那一瞬,他只是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便感受到体内那颗准圣中期道果正在疯狂旋转、膨胀、蜕变。他的兵道法则在金光中像被投入了猛火的铁胚,发出刺目的白光,那些年累积的护国功德、千万军魂的信仰全部被激发了出来,一层一层冲刷着他的根基。准圣中期到准圣后期的壁障在他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住,轰然碎裂之后,他的修为还在继续攀升——准圣巅峰,然后是那个他本以为自己至少还要再打磨数百年才能触及的门槛:准圣大圆满。
白起的突破动静最大。他当时正在城北的校场上独坐,膝上横着他那柄从征战第一天就带在身边的玄铁长剑。金光灌入体内的刹那,他全身上下的煞气像被点燃了一样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黑金色的煞气光柱直刺夜空。他的杀伐道果在这一刻彻底圆满,千万里征战杀伐积累的血色底蕴被国运金光催化、升华、凝练成纯粹的道则。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却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煞气浓郁而微微扭曲。直到那道黑金色光柱收敛下来,他缓缓睁眼,眸底的杀意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澄澈的平静——准圣大圆满,道果圆满,心神通透。
韩信是在军机阁里铺着地图推演阵型时被金光击中的。他的反应最安静,只是在金光入体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推演阵法无数年的意念积累在国运的催化下化作了真正的兵道法则,那些他曾经只能在纸上推演出的完美合围、天然伏击、克敌先机,此刻全部烙进了他的道种之中。他睁开眼时看了一眼面前那张地图,忽然觉得上面所有的地形都没有秘密了——他整个人就是一部活的兵书。准圣大圆满,兵道成圣,咫尺之遥。
鬼谷子在侧院里打坐,金光落下时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八百年积累的修行底蕴——那些他曾经以为此生都无法完全炼化的庞杂道藏、万古见闻、天道感悟——被国运金光像一把巨大的筛子细细地过了一遍,杂质筛落,精华融合,最后在他体内凝成一颗圆融无碍的大圆满道果。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化作了释然的笑意。八百年了,他终于站在了那道通往真正圣人的门槛前面。
四尊军武战神,齐齐踏入准圣大圆满。半步圣人,每一个人的战力都足以在短时间内硬撼初入圣人境界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