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秋意渐深,千里疆土尽数被萧瑟硝烟笼罩。
历时半年无休止的连环混战,北汉、南唐、西蜀三方割据势力,早已彻底打红了眼,将数十年积攒的国力底蕴,尽数耗在了彼此的厮杀拉扯之中。
这场战火的根源,自始至终都绕不开青田县。
为争夺青田这唯一的中立强援、为抢占乱世制衡的绝对先机、为压过世代死仇的对手,北汉与南唐全然不顾国内民生凋敝、军力空虚,倾尽举国精锐奔赴边境,死战不退、寸土必争。
原本只想偏安西南、安稳自保的西蜀,夹在两大强国的战火夹缝之间,进退两难、无从脱身,最终被强行拖入战局,深陷乱世泥潭,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半年血战,尸横千里、血染山河。
曾经鼎立四方、各霸一方的三大藩国,如今尽数沦为残躯空壳。
北汉五万精锐铁骑折损大半,老兵凋零、战马稀缺、甲胄不全,边境防线千疮百孔,国中良田荒芜、粮草断绝,军民日夜惶恐,朝野上下一片颓败死寂;
南唐六万水陆精兵损耗近半,水师战船损毁无数、军心涣散、战力断层,虽家底深厚,却也经不住半年连轴血战,府库掏空、财力耗尽,繁华江南满目疮痍;
最弱的西蜀更是凄惨,本就朝堂动荡、君臣离心,再经战火洗礼,兵力锐减、地方失控、民生崩盘,举国上下早已没有半分割据强国的气象。
三方混战,没有赢家,只剩两败俱伤的满目荒芜。
而这场惊天乱世博弈的棋局中心——青田县,自始至终隔岸观火、安然无恙。
高耸巍峨的青石城关隔绝了千里硝烟,城内市井繁华依旧,阡陌良田五谷丰登,工坊炉火昼夜不息,学堂文脉绵延不绝,三万精锐新军日日操练、稳步精进。
一乱一安,一废一盛,极致的反差,写尽乱世生存的终极真谛。
南城城楼之上,秋风猎猎翻卷衣袂。
秦阳凭栏而立,俯瞰远方笼罩在战火硝烟中的三方疆域,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一片洞悉全局的沉静与淡然。
他亲眼看着三大强国为了一枚制衡棋子自相残杀、自我耗废,看着他们一步步落入自己布下的棋局,耗尽国力、掏空根基、自断臂膀。
良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郭嘉白衣儒雅、步履从容,缓步登临高楼,立于秦阳身侧,目光望向远方残破乱世,沉声开口:
“陛下,半年混战落幕,北汉、南唐、西蜀皆已打残,军力、国力、民心尽数跌至谷底,三方再无制衡之力、反抗之力。如今我青田兵精粮足、根基稳固,正是雷霆出手、横扫三方、一统周边的最佳时机。”
历经半年蛰伏蓄力,青田的综合实力早已远超疲弊的三国,只要大军出征,便可势如破竹、一举荡平乱世格局。
然而秦阳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悠远,淡淡吐出二字:“不急。”
郭嘉微微一怔,不解追问:“陛下,如今天时地利尽数在我,为何还要继续等待?”
秦阳抬手,指尖掠过远方三国疆域,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算计,声音轻缓却字字精准:
“现在出手,是强攻吞并,需损兵折将、耗费国力、背负杀伐之名。但再等一月,局势便会截然不同。”
“三国如今濒临绝境、苟延残喘,再无力支撑战火。他们耗不起、拖不起、更输不起。不用我们出兵,走投无路的他们,终究会放下所有身段、抛开所有傲气,主动低头、登门求助。”
“朕要等的,不是战机,是他们的哀求,是他们心甘情愿递上来的把柄与掌控权。”
强攻收服,是武力征服;坐等求助,是顺势掌控。
前者费力耗损,后者不战而胜、全盘尽收,高下立判。
郭嘉瞬间豁然开朗,眼底闪过由衷敬佩。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攻城略地,而是兵不血刃、彻底同化,从根源上掌控三国的军力、民心、朝堂、疆域,不留半点隐患。
君臣二人静静伫立城楼,目送远方乱世残局,静待天时落地。
事态走向,一如秦阳所料,分毫不差。
仅仅一个月之后,耗尽最后一丝底气、彻底走投无路的三国,终于放下所有藩国尊严、抛开所有世仇猜忌,接连遣使奔赴青田求援。
最先抵达的,是北汉使团。
此番前来的不再是昔日倨傲自负、盛气凌人的使臣刘文,而是一位两鬓斑白、满脸褶皱、身形佝偻的年迈老臣。
老者身着沾满尘土的破旧官袍,一路千里奔袭、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惨白憔悴,浑身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北汉如今已然濒临亡国绝境,南唐与西蜀临时联手、重兵压境,北疆防线摇摇欲坠,都城晋阳岌岌可危,举国上下无人能挡,唯一的生机,只剩青田这最后的盟友。
大殿之中,老臣一入殿门,未曾多言、未曾行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头颅狠狠磕在冰冷青石地面上,磕头如捣蒜,声声泣血、字字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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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人!求求您出兵相救!救救北汉!南唐西蜀联军压境,兵临城下、势不可挡,再无援军,北汉百年基业、数十万军民,尽数要覆灭于战火之中啊!”
咚咚叩地之声不绝于耳,额头很快磕出暗红血痕,凄厉悲怆,响彻整座肃穆大殿。
秦阳端坐主位,神色平淡、默然不语,静静看着跪地哀求的老臣,不发话、不回应、不心软。
乱世博弈,弱肉强食,今日之绝境,皆是北汉昔日贪婪傲慢、争强好胜种下的苦果,不值得半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