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卷着远方未散尽的硝烟,掠过青田县巍峨的青石城关。
历经张良一手精妙离间之计搅动乱世格局,北汉、南唐、西蜀三方割据势力,尽数陷入内耗血战、元气大伤的绝境之中,曾经鼎立四方、威慑百里的三国强权,一朝尽数衰败疲软。
北疆战场,北汉与南唐的世纪血战落幕未久,三日三夜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硬生生打崩了两国积攒数十年的国力底蕴。
北汉五万精锐铁骑折损两万,尸横遍野、血染荒原,战马损耗过半,甲胄军械遗弃无数,常年征战打磨出的野战主力近乎腰斩。国中青壮年死伤惨重,粮草库存消耗十之六七,府库空虚、军民疲惫,举国上下一片萧瑟颓败。
南唐同样付出惨痛代价,六万水陆精锐折损万余,久经沙场的老兵大量阵亡,新晋征召的士卒尚未成型,水军战力断层下滑。虽凭借深厚家底、富庶根基勉强稳住局势,恢复速度远超北汉,却也终究是伤痕累累、元气受损,无力再发起大规模灭国之战。
相较于两国边境血战的惨烈,西南西蜀的动荡,藏于深宫朝堂的血腥清洗之中。
新君孟昶雷霆出手、肃清权臣、肃清朝堂,一夜屠戮数朝元老、世家重臣,以铁血手段镇压朝堂隐患、稳固君权。此举看似终结了权臣割据、架空君权的乱象,彻底稳住西蜀王权,却也造成朝堂重臣断层、文武人心惶惶、朝野动荡不安。
老臣尽灭、旧势崩塌、新臣未立,朝堂政务近乎停滞,地方州县人心浮动、政令不通,举国陷入自我内耗、百废待兴的疲软状态,彻底丧失了对外征战、窥探外敌的能力。
一时间,盘踞青田周边五百里的三大乱世强国,尽数陷入重创休整的僵局。
北汉疲弱、南唐带伤、西蜀内乱。
乱世纷争骤然停歇,四方战火尽数平息,整片天地迎来了难得的死寂与安宁。
青田城关之内,二十五万百姓安居乐业、耕读如常,市井繁华依旧,学堂书声琅琅,工坊炉火不息,军营日日操练,一派盛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模样,与境外三国的满目疮痍、满目萧条形成极致反差。
中军大殿之中,朝堂议事如常。
秦阳端坐龙椅之上,俯瞰下方文武群臣,眼底沉静淡然,无半分躁动欣喜。
在他的预料之中,三方血战落幕、尽数受损之后,必然会进入漫长的休养蛰伏期。
经历重创的三国,定然会收敛锋芒、固守疆域、安抚军民、囤积粮草、修补军备,彼此相互制衡、互不招惹,安安稳稳休养生息数年,绝不会轻易再起战端,更不会主动招惹悄然崛起、暗藏锋芒的青田势力。
这是暴风雨停歇后的平静,是三方疲软带来的真空期,也是青田默默蓄力、稳步发育、拉大差距的黄金窗口期。
秦阳本以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是无事发生的安稳蛰伏时光。
可乱世棋局,瞬息万变,人心博弈,从来不受预判掌控。
谁也未曾料到,硝烟未冷、战火刚熄,最先按捺不住、主动找上门来的,竟是元气大伤、战力折损最严重的北汉!
这日辰时,天光清亮,秋阳高悬。
青田南城守卫一丝不苟、严守城关,日夜监察四方动静,从未懈怠。一名铁甲守卫快步穿过规整的青石长街,直奔中军大殿,神色肃然、步履匆匆,入殿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陛下!城外有北汉使团抵达,持国主诏令、奉北汉王旨意,求见陛下,欲当面议事!”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肃穆的大殿,瞬间掠过一丝细微的暗流。
殿内文武群臣神色微顿,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几分诧异与疑惑。
北汉?
刚刚经历血战重创、折损两万精锐、国力空虚、自顾不暇的北汉,不固守疆域、休养生息,反倒千里奔波、遣使前来青田?
这着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秦阳端坐龙椅,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惊疑与深思。
他微微前倾身躯,沉声开口:“北汉?此时遣使前来,意欲何为?”
三国刚经大乱、彼此猜忌、彼此虚弱,三方皆陷入休整僵局,北汉此刻不养兵蓄力、稳固边防,反而主动联络青田,其中必然暗藏图谋、别有深意。
立于身侧的郭嘉白衣儒雅、神色淡然,早已看破乱世人心博弈,微微躬身从容道:
“陛下无需多虑。北汉新败、局势微妙、人心浮动,贸然遣使必有图谋。无需揣测,召见一问,一切自知分晓。”
秦阳凝神思索片刻,眸光沉定,缓缓颔首:“传朕旨意,宣北汉使臣入殿觐见。”
“遵旨!”
守卫领命退去,片刻之后,一道身着北汉制式官袍的中年身影,缓步踏入恢弘庄严的青田中军大殿。
来人便是北汉使团正使——刘文。
他身着北汉深蓝绣边官袍,面料华贵、规制严谨,头戴朝臣官冠,身形挺拔、面容方正,自带大国使臣的倨傲气度,举手投足间皆带着老牌割据强国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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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细细观之,便能窥见其藏在眼底深处的疲惫与倦怠。
北汉新逢大败、举国萧瑟、军力折损、朝野压抑,举国上下皆被战败的阴霾笼罩,纵然他身为当朝使臣、身负王命,也终究难逃心境沉郁、身心疲惫的状态。
一路千里奔波、风尘仆仆,再加上心底暗藏的焦灼忧虑,让他看似倨傲的神态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急切。
刘文缓步行至大殿中央,驻足立定,抬眸扫过殿内规整肃穆的格局、林立的文武朝臣、威严端坐的年轻帝王,收敛心神,抬手依礼拱手,行藩国使臣之礼,声音沉稳有度:
“北汉使臣刘文,拜见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