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跪拜,万众相随。
黑压压数万百姓,齐齐俯身跪地,伏拜于苍茫黄土之上,哭声、喊声、道谢声交织一片,响彻百里郊野,震彻天地!
“多谢陛下再造之恩!”
“吾等余生,誓死忠于青田!”
“苍天庇佑,得遇圣君!”
热泪滚落,浸湿黄土。
半生颠沛流离,半生饥寒交迫,今日终得恒产,终有归处!
荀彧抬手虚扶,温和的声音安抚着激动的万民:“诸位快快请起。无需叩拜,无需感恩。乱世苍生,本该安居乐业,这片土地,本就该容得下百姓温饱余生。”
“陛下仁厚,予你们土地、予你们安稳、予你们希望。往后只需勤恳开荒、安心耕种、安分守己,守住自家田地,过好自家日子,便是对陛下最好的报答。”
万众百姓含泪起身,眼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茫然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光亮与笃定。
自此,轰轰烈烈的分户授田工作,正式全面铺开。
荀彧带领官吏,逐户核对人口、对照名册、划分土地、树立界碑、登记确权,一户不落、一人不缺。
在无数流民欣喜的泪光中,一个个饱受苦难的平凡家庭,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最先分到土地的,是年过花甲的老者王老栓。
王老栓本是北汉边境的寻常农户,一生守着几分薄田勤恳劳作,安稳度日。奈何战火燎原、国破家亡,连年战乱毁掉了他的一切。
一家五口人,战火之中,二子一孙死于兵祸,亲人离散、家园尽毁,偌大的家庭,最终只剩下他年迈老妻与年幼的小孙子,祖孙三人,一路乞讨、一路逃亡,跨越千里风霜,九死一生,才辗转逃到青田。
半生辛劳,半生流离,暮年之年,本以为只能苟延残喘、客死他乡,从未敢奢望还能有翻身之日。
今日核定人口,王老栓夫妇为成年劳力,各得两亩良田,共计四亩熟地划分到户。幼孙年纪尚幼,暂未授田。
当官吏带着他走到划分好的田地前,指着这片平整的土地,告知这是属于他永久私有的土地时,年迈的老人浑身颤抖,脚步踉跄,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缓缓蹲下身,枯瘦颤抖的双手,轻轻捧起一捧温热的黄土。
泥土粗糙,带着大地最质朴的温度,真实得触手可及。
“有地了……俺终于有地了……”
苍老沙哑的呢喃声,带着无尽的心酸与狂喜,哽咽破碎。
数十年了!
从青年到暮年,他守过田、失过田、逃过荒、挨过饿、见过家破人亡、看过战火滔天。他以为这辈子再也摸不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再也没有安稳过日子的机会了。
今日,圣君赐田,绝境逢生!
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肆意流淌,老人先是低声呜咽,继而放声大哭,哭尽半生苦难,哭尽半生漂泊。
哭着哭着,他缓缓抬头,望着天边暖阳,望着脚下无垠良田,苍老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久违的、质朴纯粹的笑容。
他回头望向远处等候的老妻与幼孙,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老婆子,孩子,咱们有家了!咱们有地了!往后再也不用逃了,再也不用挨饿了!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一片土地,圆满了一家绝境之人的余生希望。
第二个领到田地的,是年仅二十二岁的寡妇阿莲。
阿莲命途多舛,嫁为人妇不过数年,丈夫便被强征入伍,奔赴战场,最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连尸骨都未能归乡。
战乱摧毁了她的家庭,夺走了她的丈夫,只留下她与三岁懵懂幼子,孤苦无依,受尽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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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之中,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是最卑微、最无助的存在。为了护住年幼的孩子,她背着幼子,徒步逃亡,一路风餐露宿、忍饥挨饿,数次濒临绝境,拼尽一切,才带着孩子逃到青田保命。
她这一生最大的执念,就是活下去,养大孩子,给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
今日授田,阿莲成年授田两亩,幼子适龄授田一亩,整整三亩良田,尽数归于她们孤儿寡母。
看着立好的界碑,看着属于自己的土地,看着怀中懵懂可爱的孩子,坚强了一路的阿莲,瞬间绷不住所有坚强。
她双膝跪地,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滚落,泣不成声。
“孩子,我的孩儿……咱们有地了……娘有本事养活你了……咱们再也不用流浪,再也不用挨饿,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三岁的孩童不懂母亲心中的万千心酸,只看到母亲落泪,也跟着瘪起小嘴,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小手轻轻擦拭着母亲的脸颊。
阿莲连忙抬手抹掉自己的泪水,温柔地抱着孩子,露出劫后余生的温柔笑意:“不哭不哭,我的宝贝不哭,娘是高兴,娘太高兴了……咱们有家了……”
三亩薄田,护住了一对孤儿寡母的余生安稳,给了绝境之人最温暖的救赎。
第三个分到土地的,是一名残疾的退役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