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新区,虽房屋崭新,街道整洁,可氛围却依旧沉闷压抑。
三万落霞旧民,虽住进了新房,分到了粮食,可几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怯懦与警惕,丝毫未减。他们大多待在自家屋内,紧闭门窗,极少出门,即便偶尔有人站在自家门口,也只是缩着身子,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更不敢四处张望,仿佛依旧活在往日的恐惧里。
崭新的街道上,冷冷清清,没有孩童的嬉闹,没有邻里的交谈,只有一片死寂,与崭新的环境格格不入。这些旧民,身体住进了新家,可心,还停留在那个破败绝望的棚户区里,依旧是麻木、冰冷、充满戒备的模样。
柳如风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脚步缓慢而从容,目光温和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屋舍,看着那些缩在门口、眼神躲闪的百姓,心中满是悲悯。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就像一层厚厚的坚冰,绝非一朝一夕可以融化,急不得,躁不得,只能用耐心与真心,一点点温暖,一点点撬开。
他没有摆出官员的架子,没有高声呵斥,没有颐指气使,只是缓缓走着,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这家门口站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杂乱,脊背佝偻,身上穿着虽然干净却依旧打满补丁的旧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低着头,眼神怯怯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卑微怯懦的气息。
柳如风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对着老者,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面,没有半分官威,只有满满的平和:“老人家,您好啊,今日天气暖和,出来晒晒太阳吗?”
老者猛地一怔,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柳如风,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活了七十多年,在这落霞城,活了整整七十年,见过的官吏不计其数,可从来没有一个官吏,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跟他打招呼,会笑着对他说“您好”
。
那些当官的,无论是过往的城主,还是衙门的小吏,来到他们这些旧民面前,都是趾高气扬,横眉竖眼,吆五喝六,动辄打骂呵斥,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厌恶,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而眼前这个人,衣着朴素,笑容温和,语气谦和,如同邻家晚辈一般,对他充满了尊重,没有半分轻视,没有半分傲慢。
老者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心中满是惊愕与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柳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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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见状,也不着急,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没有不耐烦,给足了老者反应的时间。
过了许久,老者才缓过神,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怯懦,试探着问道:“你……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
柳如风闻言,微微躬身,语气依旧谦和,自我介绍道:“老人家,我叫柳如风,是陛下钦点的新区主官,往后,负责管理咱们新区的大小事务,算是这里的县令。以后,诸位乡亲若是有任何困难,有任何难处,都可以来找我,我定会尽力为大家解决。”
“县令大人?”
老者再次愣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县令,在他眼中,那是高高在上的大官,是他一辈子都不敢仰视的存在,可这样的大官,竟然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对他如此谦和有礼,还说有困难可以找他。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老者看着柳如风温和的笑容,看着他没有丝毫官威的模样,心中的警惕,稍稍消散了一丝,可依旧满是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柳如风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对着老者又笑了笑,温声道:“老人家,您慢慢晒太阳,我再去别处看看,日后咱们常打交道。”
说罢,柳如风便缓缓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他没有停下脚步,就这样独自一人,沿着街道,一户挨着一户,一家连着一家,慢慢走着。
每遇到一个站在门口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他都会停下脚步,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问好,然后耐心地自我介绍,告诉大家自己的身份,告诉大家有困难可以找他。
他对白发苍苍的老者,谦和有礼;对衣衫褴褛的妇人,温和尊重;对眼神怯懦的孩童,温柔慈爱。
没有区别对待,没有高低贵贱,对每一个人,他都一视同仁,用最平和的语气,最真诚的笑容,对待每一个饱受苦难的旧民。
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巷深处,走遍了新区的每一条主干道,每一条小巷子。
从清晨旭日东升,一直走到日暮西山,夕阳西下。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没有喝一口水,没有歇一口气,走完了新区的每一条街,问候了每一户出门的百姓,记住了每一张怯懦麻木的脸庞。
而新区的这些旧民们,全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柳如风独自一人,温和地问候每一个人,看着他没有丝毫官威,没有丝毫架子,就这样一步步走着,笑着。
他们的心中,满是惊愕、疑惑,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触动。
他们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官。
不摆架子,不耍官威,不呵斥,不欺压,会对他们笑,会跟他们问好,会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人看待。
这一切,都太过陌生,太过不可思议。
直到柳如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这些旧民们,依旧站在自家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麻木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第二天,柳如风依旧早早地来到了新区。
这一次,他没有独自一人前来,而是带了十几个精干的随从,随从们的手里,抬着六个硕大的实木筐子,筐子被厚实的麻布盖着,沉甸甸的,一看便知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柳如风依旧身着朴素长衫,走到新区最中心的街口,示意随从们将筐子放下,摆放在街口显眼的位置。
他站在筐子旁,看着四周渐渐聚拢过来、眼神依旧警惕的百姓,没有高声吆喝,只是语气平和,声音清朗地开口,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诸位乡亲,大家好,我是柳如风。今日前来,是受陛下之托,给大家送一些日用之物。”
他说着,伸手掀开了筐子上的麻布。
瞬间,筐子里的东西,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