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的春日,总算驱散了连绵多日的阴寒,透出几分难得的暖意。
经过前一段时日的经营,这座曾经濒临覆灭的边陲小城,早已换了一番模样。城墙上的破损之处被重新修葺,加固得固若金汤;街道上不再是往日的萧条冷清,百姓们走出屋舍,摆摊做营生,孩童们在街边嬉笑追逐,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校场之上,岳飞亲自操练兵马,上万精锐士卒队列整齐,喊杀声震天,士气高昂;医馆旁,李时珍带着药童晾晒草药,药香弥漫在空气里;粮仓之中,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全城军民安稳度日。
秦阳站在城主府的高台上,望着眼前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自青木平原一战,收拢上万伤兵,落霞城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兵力扩充至两万有余,民心归附,粮草充足,俨然成为了苍茫国边陲,最安稳、最有生机的一方天地。而那两位争权夺利的皇子,依旧在边境打得不可开交,自顾不暇,根本无力顾及这座悄然崛起的小城。
秦阳心中清楚,眼下的安稳,只是暂时的。
苍茫国的内乱,早已根深蒂固,两位皇子的纷争,不过是冰山一角。落霞城想要长久立足,甚至谋求更大的发展,终究绕不开这苍茫国的中枢,绕不开那位高居王座的国主。
他原本以为,那位深居国都的苍茫国主,早已被皇子争权的乱象搅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边陲这一方小小的城池。可他万万没想到,落霞城的一举一动,终究还是没能瞒过朝堂的耳目,越过千里疆域,一路传到了苍茫国都,传到了那位早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的国主耳朵里。
变故,发生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守城门的士卒匆匆跑来城主府禀报,称国都方向来了一位使者,身着官袍,自称是朝堂重臣,执意要面见秦阳,有要事相商。
秦阳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当即命人将使者带入府中。
不多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在侍卫的引领下,缓缓走进城主府正厅。
来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年纪看上去约莫七八十岁,须发皆白,如同落了一层寒霜,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一路奔波的疲惫。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洗得发白、边角多处磨损破旧的青色官袍,袍角还沾着沿途的尘土与泥渍,显然是一路舟车劳顿,未曾停歇,才赶到这落霞城。
可即便如此,老者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眼神虽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与身居高位的威严,言行举止,自有一番气度,绝非寻常之人。
老者走进正厅,目光缓缓扫过厅内,最终落在端坐于主位上的秦阳身上,没有丝毫倨傲,也没有半分卑微,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疲惫的笑容,缓缓躬身行礼,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一丝沙哑:“老朽王伯安,忝居苍茫国丞相之职,奉我国主之命,特来落霞城,拜见摄政王。”
摄政王?
这三个字入耳,秦阳原本平静的神色,瞬间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明显的错愕,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自下界而来,执掌落霞城,自封城主,麾下臣子称他为陛下,可这“摄政王”
的称谓,他还是第一次听闻,更是从未与苍茫国朝堂有过任何交集,怎么就平白无故,成了这苍茫国的摄政王?
秦阳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正欲开口询问,站在他身侧的郭嘉,已然察觉到了他的错愕,当即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解释道:“陛下,这王丞相口中的摄政王,并非实授官职,而是国主特意给您的尊称。国主身居高位,自然知晓您在落霞城的所作所为,更清楚您如今的实力与威望,他不便直接召见您这位一城之主,便以摄政王相称,既是给您颜面,也是变相承认您的地位,意在表明,此次召见,绝非轻视,而是以平等之礼相待。”
秦阳闻言,心中恍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这苍茫国主,即便病重,依旧心思通透,一句“摄政王”
,既给了他体面,也为此次召见,铺好了台阶。
秦阳压下心中的疑惑,神色恢复平静,目光看向站在厅中的王伯安,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威严:“王丞相一路奔波,辛苦了。朕不过是落霞城一城之主,当不起摄政王这般称谓,丞相不必多礼,坐下说话便是。”
说着,秦阳抬手示意一旁的侍从,为王伯安看座,奉上热茶。
王伯安也没有过多推辞,缓缓落座,端起茶杯,指尖微微颤抖,显然是一路劳累,体力早已透支。他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缓了缓气息,才放下茶杯,看向秦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哀愁与无奈。
秦阳看着他的神色,心中已然猜到几分,直言问道:“王丞相此番远道而来,奉国主之命召见朕,不知国主有何吩咐?朕与苍茫国朝堂,素无往来,国主突然要见朕,想必是有要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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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伯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绵长而沉重,像是压着万千愁绪,透着无尽的疲惫与心酸。他抬眼看向秦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声音愈发沙哑:“秦城主,实不相瞒,我国主……已经快不行了。”
“国主缠绵病榻多日,油尽灯枯,时日无多,自知时日不多,便一直念叨着,想要在闭眼之前,见您一面,见见您这位,在边陲之地创下传奇的年轻人。”
秦阳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他早有耳闻,苍茫国主身体欠佳,却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病入膏肓,即将离世。
一位国主,在临死之前,不召见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托付朝堂重臣,反而特意派丞相,千里迢迢赶来边陲,召见他这个外来之人,这其中的深意,绝非只是想见一面那么简单。
秦阳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着王伯安,语气郑重地问道:“国主病重,朕心有惋惜。只是朕有一事不解,国主膝下皇子众多,朝堂亦有王丞相这般肱骨之臣辅佐,为何偏偏要见朕这个外人?”
王伯安再次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失望,缓缓说道:“秦城主有所不知,我国主这病,并非寻常的风寒杂症,而是旧伤复发,久治不愈,如今已是药石罔效,回天乏术了。”
“约莫几十年前,我国主尚且年轻,彼时苍茫国边境妖兽肆虐,为祸一方,百姓苦不堪言。国主年少有为,心怀天下,亲自率军出征,斩杀妖兽首领,平定祸乱,可在那场大战之中,国主被妖兽重创,伤及心脉,留下了难以根治的旧疾。几十年来,旧疾时好时坏,靠着名贵药材吊着性命,可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这几年,国主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败,旧疾愈发严重,病情一日重过一日,汤药石针,早已没有任何效果。宫中太医轮番诊治,都说……国主怕是撑不过三个月了。”
三个月。
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秦阳耳中,他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苍茫国主,只剩三个月寿命。
这位国主一死,本就内乱不止的苍茫国,必定会彻底陷入大乱,三位皇子为了争夺王位,必然会举兵相残,到时候,整个苍茫国,都会沦为战火炼狱,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而这,对秦阳来说,既是危机,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秦阳不动声色,转头看向站在另一侧,一身素衣、精通医术的李时珍。
李时珍察觉到秦阳的目光,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自己听懂了秦阳的意思,若是有机会面见国主,他可以亲自诊治,确认国主的病情,看看是否还有一线生机,即便无法根治,也能判断清楚,国主究竟还剩多少时日。
秦阳见状,心中有了底,转头看向王伯安,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国主有心召见,朕便不推辞。王丞相回去稍作休整,三日后,朕随你一同前往国都,面见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