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想吃上一口足盐,让饭菜有味,让身体强健;他们也想穿上一匹好布,让冬日温暖,让体面遮体;他们也想生病时有郎中诊治,不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世;他们也想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不再一辈子困在深山,目不识丁,重复苦难。”
“你把他们死死关在深山里,隔绝外界,断绝希望。”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了他们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心中的执念与权威?”
一席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戳心。
孟达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青石之上,魁梧的身躯微微僵硬,手中的巨矛微微下垂,原本凶悍的眼神,此刻变得复杂、迷茫、挣扎。
他活了三十五年,当了十五年首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更没有人敢这样戳破他心底的伪装。
所有人都怕他,敬他,服从他,唯有眼前这个文弱的诸葛亮,一眼看穿了他所有的逞强与不安。
山风呼啸,吹过山林,一片寂静。
良久良久,孟达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抗拒:
“你……你走。”
“我不想见你,也不想听你说任何话。”
“立刻离开乌戈。”
诸葛亮看着他,没有逼迫,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走。”
“但孟首领记住,亮今日走,明日还会再来。”
“我不会放弃乌戈的族人,更不会放弃与你交朋友。”
说罢,诸葛亮缓缓转过身,带着四名亲随,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走出了乌戈部的地界,没有半分回头,没有半分慌乱。
孟达站在青石之上,死死盯着诸葛亮离去的背影,紧握巨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叫诸葛亮的中原人,比刀枪更可怕。
他不用刀,不用矛,只用几句话,就差点击溃了他坚守了十几年的心防。
……
第一次相见,不欢而散。
可诸葛亮说到做到,从未想过放弃。
他回到行营,既没有调兵遣将,也没有恼怒愤恨,依旧按部就班地处理南疆事务,安抚归降部族,督促学堂、医馆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诸葛亮的心中,始终记挂着乌戈部,记挂着孟达,记挂着深山之中数万族人的未来。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阳光和煦,春风温暖。
诸葛亮第二次动身,前往乌戈部。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带一兵一卒,没有带任何威胁性的器物。
他带来的,是整整十辆大车。
五车车,装满了雪白细腻的精盐,是从中原腹地千里迢迢运来的上等精盐,足够数万乌戈族人吃上一整年;
五车车,堆满了厚实柔软的棉布、麻布,色彩素净,质地温暖,足以让每一个乌戈族人都穿上新衣,度过寒冬。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带上了六名医术精湛的郎中,皆是李时珍亲传的弟子,身怀绝技,能治百病。
一行车队,缓缓行至乌戈部边界的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诸葛亮让人将所有的盐、布全部卸下,整整齐齐地堆放在路边,如同两座小山。六名郎中也安静地站在一旁,药箱随身,随时待命。
做完这一切,诸葛亮让随行之人退后数丈,自己则独自一人,站在盐布之前,朝着乌戈山寨的方向,高声喊道:
“亮诸葛亮,再次求见孟首领!”
声音清亮,穿透山林,传入乌戈部的山寨之中。
没过多久,山道之上,脚步声震天。
孟达带着数百勇士,再次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可这一次,他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当他看到路边堆积如山的精盐与布匹,看到一旁待命的郎中时,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随即又变得复杂无比。
他走到盐布之前,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诸葛亮站在一旁,温和开口:
“孟首领,这些盐,这些布,还有这些郎中,亮带来,送给你的族人。”
“分文不取,不要你们归顺,不要你们效忠,不要任何回报。”
“我只是想让乌戈的族人知道,山外的世界,有他们从未见过的好东西,有他们从未享过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