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未着官服,不披铠甲,不带兵器,只一身素色宽袍,头戴纶巾,手持一柄素色羽扇,轻装简从。他只带了四名亲随,皆是身手矫健、行事沉稳之人,既无旌旗开道,也无兵卒护卫,一行五人,如同寻常游士一般,缓步踏入了乌戈部的地界。
乌戈部的领地,远比其余部族更加险峻。
群山环抱,峭壁千仞,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内部,山道两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怪石嶙峋,一步一险。山中常年云雾弥漫,风声呼啸,偶有兽吼鸟鸣,更添几分阴森肃杀。沿途可见隐蔽的哨塔、暗藏的陷阱、削尖的木桩,处处都透着戒备与杀意。
行至山道咽喉之处,忽听得一声震天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密林之中、峭壁之上,骤然涌出数百名乌戈部勇士。
这些勇士个个赤着上身,肌肤呈古铜色,肌肉虬结,手持长矛、砍刀、巨斧,身上涂着狰狞的图腾,眼神凶狠如狼,气势凶悍如虎,将诸葛亮一行五人团团围在正中,密不透风。
为首一人,正是孟达。
他站在最高的一块青石之上,身形魁梧如铁塔,头戴兽骨冠,腰裹兽皮裙,手持一柄两丈长的巨型铁矛,矛尖寒光闪闪,慑人心魄。他面容刚毅,眉如刀削,眼如寒星,满脸桀骜不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诸葛亮,眼神之中满是轻蔑与敌意。
“你就是诸葛亮?”
孟达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周遭树叶簌簌掉落,气势逼人。
诸葛亮停下脚步,微微拱手,神色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正是诸葛亮。”
孟达仰天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之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早就听说你诸葛亮能言善辩,靠着一张嘴,就把南疆那些软骨头部族一一说服,乖乖归顺天盛。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有何能耐?”
诸葛亮轻轻摇了摇羽扇,脸上没有半分愠怒,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孟首领此言差矣。亮入南疆,从未说服过谁,也从未强迫过谁。亮所做的,只是交朋友而已。”
“交朋友?”
孟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呵斥,“我南疆男儿,顶天立地,与你天盛中原人,没什么朋友可做!”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骗了其余部族,在我乌戈部,一概无用!”
“你,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乌戈地界!再敢踏入一步,休怪我矛下无情!”
最后一个“滚”
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浪滔天,周遭的乌戈勇士齐齐举矛呼喝,杀气冲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诸葛亮一行人撕成碎片。
四名亲随瞬间神色紧张,手按在腰间短刃之上,随时准备护着诸葛亮突围。
可诸葛亮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神色平静如水,目光直视着居高临下的孟达,没有半分退缩。
他看着孟达,忽然轻轻开口,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孟首领,亮有一事不解——你到底在怕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孟达脸上的桀骜与凶狠,瞬间僵住。
他猛地一怔,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地方,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暴怒掩盖。
“怕?”
孟达怒目圆睁,厉声咆哮,“我孟达身为南疆第一勇士,纵横南疆十余年,猛虎见了我都要绕道,熊罴见了我都要避让,我会怕?我什么都不怕!”
诸葛亮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孟首领既然什么都不怕,那为何要带着数万族人,死死躲在这深山最深处,封山断路,不与外界往来,不敢踏出乌戈一步?”
“你在躲什么?”
“你是怕我天盛兵锋,挥师进山,将你击败?”
“还是怕你的族人,走出深山,看见外面的安稳日子,看见学堂、医馆、盐布、良田,便再也不愿听你的号令,不愿困在这深山之中受苦?”
每一句问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孟达的心口。
孟达的脸色,瞬间变了数次。
从愤怒,到惊愕,到慌乱,再到铁青,最后变得无比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诸葛亮说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顾虑,最深的不安。
他不怕打仗,不怕死亡,不怕天盛的兵威。
他怕的,是自己统治了十余年的乌戈部,会因为外界的诱惑而分崩离析;他怕的,是族人过上好日子之后,不再认可他这个首领;他怕的,是千年传承的部族,会在自己手中彻底改变,失去原本的模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把族人关在深山里,美其名曰“守护部族”
,实则是在守护自己的执念,守护自己的权威。
诸葛亮看着孟达变幻不定的脸色,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惋惜,几分真诚:
“孟首领,你也是部族首领,当知族人之心。”
“你的族人,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