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间之计大成,天元旧臣分崩离析,北燕遗族一蹶不振,草原诸部俯首帖耳,中原世家安分守己。绵延数十载的乱世硝烟,终于在天盛王朝的疆土之上彻底散尽。四海归心,八荒安定,农商复业,百姓安居,一幅久违的盛世图景,缓缓铺展在九州大地之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颂声不绝,皆言陛下圣明,江山永固;民间街巷,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皆道天下太平,再无战乱。就连宫中内侍与禁军将士,也都觉得,自此之后,陛下便可高枕无忧,尽享太平天子之福。
可唯有秦阳自己,始终保持着一份超乎寻常的清醒。
他站在洛阳城楼最高处,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巍峨宫阙,掠过繁华市井,掠过万里山川,最终落在那些常人无法窥见的隐秘角落——深山老林、险峰幽谷、隐世洞府、江湖秘境。
那里,还蛰伏着一群人。
一群超脱凡俗、手握灵力、寿命悠长、行事随心所欲的人。
修士。
他们是这片天地间最特殊的存在。不事农耕,不从军伍,不入朝堂,不受凡俗律法约束,只遵修行界弱肉强食的铁律。其中有散落在各州各府的灵境修士,有隐居深山数百年的化形境老怪,有自视甚高、桀骜不驯的江湖异人,更有避世不出、只问大道的隐世高人。
这些人,平日里各自为战,互不统属,看似一盘散沙,不成气候,对天盛王朝的统治构不成直接威胁。
可秦阳深知,隐患之所以为隐患,从来不在当下,而在未来。
一旦有一日,出现一位实力超群、野心勃勃之辈,振臂一呼,将这些散落四方的修士聚拢起来,形成一股统一的力量,那必将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祸。修士移山填海、御气飞行的手段,绝非凡俗军队可以抵挡。到时候,战火重燃,百姓遭殃,他好不容易换来的太平盛世,将会瞬间化为泡影。
管,无从管起。修士行踪隐秘,居无定所,遍布天下,朝廷大军根本无法逐一搜捕,更难以彻底约束。
杀,杀之不尽。修行之士数量虽少,却根深叶茂,背后往往牵扯着隐世宗门与古老传承,一味杀戮,只会激起拼死反抗,引来无休止的报复与骚乱。
这是一个比朝堂权谋、边疆战乱、世家割据更加棘手、更加隐蔽、也更加致命的难题。
秦阳沉思多日,遍览古今典籍,询问文武重臣,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万全之策。文臣劝他以仁安抚,武将劝他以兵威压,可都治标不治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修士桀骜不驯、不受管控的问题。
最终,秦阳心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张三丰。
这位被他以国运召唤而来的华夏奇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性格温润却风骨凛然,精通武道至理,更深谙人心与处世之道。面对这群不受凡俗规矩束缚的修行之士,或许,也只有这位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实力通天的张真人,才有办法化解。
这日,天色微明,晨雾未散。秦阳一道密旨,直接将张三丰召入皇宫禁地——乾西五所。
殿内香烟袅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长案,两把座椅,墙上悬挂着天下疆域图。秦阳端坐主位,没有丝毫帝王架子,更没有半句虚言客套,开门见山,直接将自己心头最大的隐患,和盘托出。
“张真人,朕继位以来,平乱世,定江山,安百姓,服四夷,看似迎来了真正的太平盛世。可朕心中,始终有一个麻烦,如鲠在喉,夜不能寐。”
张三丰身着一袭朴素白衣,腰系麻绳,手持拂尘,身姿挺拔,面容温和,眉宇间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他闻言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温润:“陛下心系天下,思虑深远,贫道佩服。陛下但说无妨,贫道若能分忧,必不推辞。”
秦阳目光凝重,缓缓开口:“朕说的麻烦,不是朝堂权臣,不是边疆敌寇,也不是世家旧部,而是散落在天下各地的修士。他们手握灵力,超脱凡俗,桀骜不驯,不受律法约束,不服朝廷管教。朕想管,却无抓手;朕想杀,却杀之不尽。长此以往,必成大患。真人阅历广博,道法高深,依您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这是一个关乎江山社稷安危的终极问题,也是一个连无数先贤明君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目沉思片刻,周身气息平和,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看向秦阳,问出一句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话。
“陛下,您可知,在修士的世界里,他们最怕的是什么?”
秦阳微微一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朕不通修行界深层规矩,不知其中关键,还请真人明示。”
张三丰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不怕凡俗律法,不怕帝王权威,不怕千军万马,唯独怕一样东西——比自己更强的人。”
秦阳眉头微挑,心中若有所悟。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道,弱肉强食。谁的拳头硬,谁的修为深,谁就有话语权,谁就能制定规矩。凡俗的仁义道德、朝堂律法,在他们眼中,远不如绝对的实力有说服力。陛下想要让这群桀骜不驯的修士心服口服,安分守己,不生祸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从心底里明白——在这片土地上,有人比他们更强,强到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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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阳轻轻点头,却又面露难色:“真人所言,朕心中明白。可朕如今修为,不过化形境中期,这天下间,比朕修为高深的修士,不说成千上万,也绝非少数。更有甚者,早已踏入御空境,乃至更高境界,朕亲自出面,非但不能镇服他们,反而会被他们轻视,适得其反。”
张三丰闻言,却是淡然一笑,笑容温和,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陛下不必亲自出手,更不必忧心。有贫道在。”
秦阳猛地抬头,目光紧紧落在张三丰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也带着一丝担忧:“张真人,您……您能压得住天下群修?要知道,他们之中,不乏隐世多年的化形境巅峰,甚至御空境老怪,个个手段诡异,实力强横,绝非易与之辈。”
张三丰轻轻颔首,语气坚定:“贫道能行。”
话音一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此事想要做得圆满,一劳永逸,还需要陛下配合。”
“真人但讲无妨,朕无不依从。”
秦阳立刻说道。
张三丰缓缓道:“请陛下下一旨圣旨,以天子之名,召集天下所有灵境以上修士,齐聚洛阳城外,举办一场‘天下论道大会’。明面上,是交流修行心得,切磋武道技艺,彰显朝廷对修行之士的礼遇;暗地里,是将那些最不服管教、最桀骜、最有影响力的修士,全部引到一处。”
秦阳疑惑:“引到一处之后呢?”
张三丰目光淡然,望向殿外,缓缓道:“之后,贫道会当着天下群修的面,打一场。”
“打一场?”
秦阳一愣,“跟谁打?”
张三丰转过头,看向秦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高深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