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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榫卯做得不对。”
老者忽然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懊恼,“尾羽的角度差了半分,飞起来准得歪。”
秦阳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他手里的木鸢尾巴果然歪着,像只被风吹得站不稳的麻雀。
“鲁班先生?”
老者猛地回头,眼里还带着琢磨机关的专注,看清秦阳身上的龙袍时才慌忙起身,手里的木鸢“啪嗒”
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要去捡,又想起礼数,对着秦阳拱手弯腰,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草民鲁班,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鲁国口音,尾音微微上翘,“草民……草民来得唐突了。”
秦阳弯腰捡起木鸢,指尖触到木头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这木头摸起来温润光滑,不像寻常的硬木那样扎手,倒像是被人反复摩挲了千百遍。翅膀的关节处嵌着极小的木轴,转动起来毫无滞涩,他试着捏着鸟身轻轻一甩,木鸢的翅膀竟“扑棱”
扇动起来,带起的风扫过他的手背。
“这是……”
他惊讶地看着鲁班。
鲁班脸上的拘谨散了些,眼里泛起光:“回陛下,这叫木鸢。草民用梧桐木做的,翅膀里嵌了机关,能借着风飞三百丈。您看这尾羽,”
他指着歪掉的地方,语气里满是可惜,“刚才在宫门外试了试,尾羽没卡紧,飞了五十丈就栽下来了。要是调好了,说不定能带着书信飞过雁门关呢。”
秦阳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飞过雁门关?北境的烽火台传递消息最快也得三天,要是这木鸢能送信,岂不是能省下一半时间?他想起那些在风雪里冻死的斥候,握着木鸢的手紧了紧。
“先生还能做什么?”
他盯着鲁班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鲁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能做的可多了。种地的犁,能让牛少使三成力气;磨面的碾子,一夜能多出两担粉;还有攻城用的云梯,比现在的长五尺,还能藏在车底下,敌人看不出来……”
他越说越起劲,捡起地上的树枝就在青石板上画起来。先画了个长条形的东西,说这是“撞车”
,车头包着铁皮,十个人推着就能撞开城门;又画了个带轮子的架子,上面支着个大木臂,说这是“投石机”
,能把石头扔到敌营里;最后画了个像蜘蛛似的玩意儿,八条腿都带着轮子,说这是“暗侦车”
,能在夜里悄没声地爬进敌营看动静。
小顺子在旁边看得直咋舌,心想这老先生怕不是个疯的,石头哪能扔那么远?秦阳却越看越心惊,鲁班画的投石机,跟他前世在博物馆里见过的复原图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个能调节角度的机关。
“先生,”
秦阳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您这些东西,能做出来吗?”
鲁班拍着胸脯,花白的胡子翘了起来:“陛下要是信得过草民,给草民人,给草民料,三个月!三个月后,保管让陛下大开眼界!”
秦阳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笑了。他想起刚登基那会儿,手里只有几万残兵,连像样的盔甲都凑不齐,将士们穿着皮甲就敢往前冲。那时候他常想,要是能有好点的兵器,是不是能少死些人?
现在,好像有光照进来了。
“好。”
他重重拍了拍鲁班的肩膀,“朕给你拨三千工匠,城外那片五百亩空地,你要多少房子就盖多少。材料?铁山、木场、兽筋库,你随便用!”
鲁班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各国的君主,有把他当奇人异士供着的,有嫌他弄这些“奇技淫巧”
丢人现眼的,还是头回见着这么痛快的主儿。
“陛……陛下……”
他忽然撩起衣襟就要跪下,“草民要是做不出来,就……就把这把老骨头赔给陛下!”
“先生快起来。”
秦阳赶紧扶住他,“朕不要你的骨头,朕要你的本事。”
当天下午,工部的官员就带着鲁班去了城外的空地。那地方原是片荒坡,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露出底下的碎石子。鲁班踩着草走了一圈,时不时蹲下来抓把土搓搓,又抬头看看太阳的方向,最后在坡顶停下来,手里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圈。
“这里,盖主工坊。”
他指着圈中央,“左右各盖十间屋,左边打铁,右边做木活。后面盖五十间棚子,放材料。对了,得挖条渠,引南边的活水过来,淬火要活水才好。”
工部侍郎在旁边拿着笔飞快地记,额头上全是汗。这老先生看着不起眼,指挥起来比工部尚书还厉害,连渠要挖多宽、棚子柱子要埋多深都算得一清二楚。
“工匠什么时候能到?”
鲁班忽然问。
“明天一早就能到齐。”
侍郎赶紧回话,“陛下特旨,从各州府调了最好的木匠、铁匠,还有石匠,都是老手艺人。”
鲁班点点头,忽然指着远处的山:“那山上有硬木吗?做机关得用老黄杨,要是有紫檀木就更好了。”
侍郎愣了愣:“小的……小的不知道,这就派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