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殿试落幕、新科进士赴任的第三天,天盛京的晨光刚漫过皇宫的飞檐,一道身着洗得发白粗布青衫的身影,便穿过层层宫禁,停在了乾西五所的院门前。
守门的内侍本想将这位衣着朴素、无官无职的老者拦在门外,可对方只是抬眼淡淡一瞥,那股藏于骨血中的刚直与沉稳,竟让内侍下意识地收了手,恭敬地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内侍快步折返,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老者拢了拢身上的青衫,步履沉稳地走入乾西五所的庭院。院中青石铺地,几株翠竹迎风轻摇,案几上还散落着前几日殿试的卷宗,处处透着帝王处理朝政的简约与肃穆。
他走到庭院中央,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攀附的谄媚,只是躬身行平民大礼,声音清越而沉稳:“草民王安石,字介甫,叩见陛下。”
声音落定,正坐在石案前翻阅地方奏报的秦阳,缓缓抬起了头。
目光落在眼前这位年约五十、面容清瘦、颧骨微突、双目却炯炯有神的老者身上,秦阳的眼底,骤然掠过一道难以察觉的精光。
王安石。
这个名字,穿越千年时光,在华夏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北宋神宗朝的名相,中国历史上最具魄力的改革家,熙宁变法的主持者,以一己之力,试图扭转北宋积贫积弱的困局,青苗法、均输法、市易法、免役法、方田均税法……每一条法令,都直指时代积弊,每一次举措,都撼动旧有秩序。
这样的人物,竟主动来到了他的面前。
几乎在秦阳认出他的同时,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特殊历史人才王安石主动投书觐见,符合召唤关联条件,是否开启绑定流程?】
【王安石(字介甫):北宋着名政治家、文学家、改革家、思想家。一生以变法图强为己任,针砭时弊,力主革除积弊、富国强兵,主导熙宁变法,推行青苗、均输、市易、免役、方田均税等新法,以铁血手段抑制兼并、体恤民生。】
【当前状态:主动投书,心有抱负,尚未正式效忠天盛王朝。是否消耗200点国运值,完成正式召唤,使其归心?】
秦阳心中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默念:确认召唤。
【消耗国运值200点,当前剩余国运值:1870点。】
【召唤成功!王安石对宿主忠诚度锁定95点,此生誓死效忠,绝不叛离!】
系统提示音消散的刹那,王安石的身躯微微一震,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心神,原本对这位少年帝王仅存的试探与观望,瞬间化作了死心塌地的忠诚。他抬头看向秦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了然,随即又恢复了那份不卑不亢的沉静。
秦阳见状,亲自走下台阶,快步来到王安石面前,伸出双手稳稳将他扶起,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诚意与敬重:“王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先生的万言书,朕方才已听内侍禀报,只是还未及细读。但先生的才名与抱负,朕早已久仰多时。”
王安石被秦阳亲手扶起,心中更是一暖,同时也生出几分疑惑:他隐居乡间,潜心观察时局、着书立说,从未在天盛朝堂显露过半分声名,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帝王,为何会说“久仰”
?
他压下心头的疑问,躬身道:“陛下谬赞,草民不过是乡间一寒士,略通经义,略知时局,不敢称才名。今日冒昧入宫,只是心有千言,不吐不快,故而斗胆呈上一封拙书,望陛下御览。”
秦阳微微一笑,并未解释自己为何知晓他,只是抬手示意内侍:“来人,为王先生看座,上热茶。”
内侍很快搬来石凳,斟上热茶,躬身退下。
庭院之中,只剩秦阳与王安石二人。
秦阳重新坐回石案前,伸手拿起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用粗线装订成册的万言书。书信的封面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王安石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上皇帝万言书》。
字迹端正遒劲,笔锋藏骨,力透纸背,一字一句,都透着书写者的认真、赤诚与孤勇。
秦阳轻轻展开书信,沉下心来,逐字逐句细细阅读。
这封万言书,绝非泛泛而谈的空洞文章,而是王安石耗费整整三个月心血写成的治国策论。全文共计一万两千余言,分作十二大篇章,从天下大势、国库收支、土地兼并、吏治腐败、豪强盘剥、民生疾苦,到针对性的改革方略、实施步骤、风险预判,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论证深刻,字字戳中天盛王朝初立之下的隐秘顽疾。
秦阳越读,神色越是凝重。
眉头时而因天下积弊而紧锁,时而因王安石的精辟见解而舒展,时而因改革之难而沉吟,时而因破局之策而目光发亮。
他看到,王安石在书中痛陈:“今之天下,外有强敌虎视,内有世家盘踞,豪强兼并良田万亩,贫者无立锥之地;赋税不均,富者偷税漏税,贫者卖儿鬻女;官吏庸碌,尸位素餐者满朝堂,锐意进取者无立足之地;国库空虚,入不敷出,稍有灾荒,便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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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文字,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秦阳亲率大军灭大康、安天下之时,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血淋淋的现实。
他也看到,王安石在书中直言:“治乱安危,不在天,不在地,而在人,在法。法弊则国衰,法新则国强。欲安天下,必先革除积弊;欲革除积弊,必先推行新法;欲推行新法,必先抑制豪强,必先体恤寒门,必先充盈国库,必先整顿吏治……”
秦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王安石的眼光,之准、之狠、之远,与他心中重塑江山、铁血奠基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石桌另一侧,王安石端坐于凳上,双手放在膝头,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波澜。
这封万言书,是他半生的心血。
自大康覆灭、天盛立国、秦阳开科举的消息传遍天下之日起,他便看到了一丝变革的曙光。他隐居乡野数十年,走遍天盛南北各州郡,亲眼见过农民被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见过豪强地主霸占良田、欺压百姓,见过地方官员与世家勾结、鱼肉乡里,见过国库空虚、朝廷连赈灾的粮食都拿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旧朝积弊千年,世家根深蒂固,凭他一个寒士,如何能撼动这庞然大物?
可他是王安石。
他骨子里的刚直与家国情怀,不允许他袖手旁观。
他必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