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也笑了,笑容轻松了几分:“有意思就好。若这帝王之路枯燥无趣,朕也懒得走下去了。”
一主一臣,相视一笑,殿内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沉稳而坚定。
七日之后,周大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天盛京城。
他面色憔悴,衣衫沾满尘土,却眼神明亮,一进城便直奔周德威被软禁的院落,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回信,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色布包,双手递到周德威面前。
“主公,大康那边……回信了。”
周德威的手,瞬间颤抖起来。
他跟随大康多年,认得赵无极的笔迹,也认得大康细作专用的密信封缄。当他展开信纸,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与暗记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信上,大康方面以赵无极的口吻,对周德威的“归顺”
表示“谅解”
,声称知晓他是被秦阳逼迫,并非真心背叛;承诺他的儿子在大康一切安好,锦衣玉食,未曾受半分委屈;只要周德威继续忠心为大康传递情报,待日后攻破天盛,不仅会送还他的儿子,还会封他为万户侯,享尽荣华富贵。
信的字里行间,满是安抚与拉拢,却又藏着不露声色的威胁。
周德威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青色布包。
他颤抖着伸出手,解开布包的绳结,当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这位年近半百、历经沙场的老统领,瞬间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布包里,是一截干枯、发黑、早已失去生机的小指。
指骨嶙峋,皮肤皱缩,而在小指的第二关节处,一道浅浅的、早已愈合的疤痕,清晰可见。
那是他儿子七岁那年,调皮玩刀,不小心割伤的痕迹。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是他儿子的手指!
是大康割下来,送给他的“信物”
!
“我儿……我的儿啊……”
周德威捧着那截手指,将脸紧紧贴在上面,失声痛哭,哭声嘶哑而绝望,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待你……”
他恨大康的狠毒,恨自己的无能,更恨当初一时糊涂,叛国投敌,才让儿子落得如此下场。
岳飞就站在院落的廊下,静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周德威,面色沉凝,一言不发。他能理解这份为人父的悲痛,却也无法原谅周德威当初叛国的罪孽。
良久,周德威才渐渐止住哭声,他抹掉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岳将军,我……我该怎么做?但凭陛下与将军吩咐,我周德威,万死不辞。”
岳飞走上前,语气平静:“按奉孝先生的计划行事。你即刻回信,告知大康,你愿死心塌地为他们效力,听候他们的一切指令。后续他们会用隐秘的方式与你接头,你只需按计行事,将我们准备好的情报传递出去即可。”
周德威重重地点头,将那截手指小心翼翼地收好,紧紧攥在手心:“我明白。我全都明白。”
岳飞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周统领,你恨陛下吗?恨他利用你,恨他让你亲手将大康引入死局吗?”
周德威猛地抬头,眼中没有半分恨意,只有无尽的感激与愧疚:“不恨!陛下不杀我叛国之罪,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还承诺救我儿子,我感激涕零,粉身碎骨难报,何来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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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安心办差。陛下金口玉言,答应救你儿子,就一定会做到。”
周德威望着岳飞,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重重地点了点头。
次日,第二封密信,从周德威手中送出,再次经由周大,传往大康。
这一次,郭嘉给出的情报,更加“致命”
——天盛朝堂新旧派系的激烈矛盾、老臣对新臣的不满、秦阳因岳飞兵权过重而心生“猜忌”
、禁军内部的不合传言。
这些内容,半真半假,虚实交织,既有朝堂真实存在的小摩擦,又有郭嘉精心编造的权谋斗争,细节逼真,逻辑缜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天盛内部已经岌岌可危。
大康方面收到密信后,果然如获至宝,大喜过望。他们本就担心秦阳君臣一心、难以攻破,如今得知天盛朝堂内斗、君臣猜忌,立刻认定这是颠覆天盛的绝佳机会,对周德威的信任,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的十余日,密信往来不绝。
周德威按照郭嘉的指示,一封接一封地传递“情报”
:有时是禁军的操练日程,有时是户部的粮草调配,有时是秦阳召见大臣的隐秘内容。这些情报,有的夸大其词,有的无关痛痒,有的干脆就是精心编造的谎言,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每一条都让大康觉得价值连城,每一条都让他们更加依赖周德威这个内线。
而在密信往来的同时,郭嘉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派出数十名精锐探子,乔装成百姓、商贩、脚夫,日夜监视所有与周德威秘密接触的人。
大康的细作潜伏手段极其隐蔽,接头地点多选在荒庙、破巷、深夜的茶馆,暗号、信物、替身层出不穷,极尽诡秘。可再隐蔽的手段,也逃不过郭嘉的算计,躲不过探子的盯梢。
短短半个月,一张写满人名、身份、住址、接头方式的名单,摆在了秦阳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