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坐在他对面,也看着窗外,捋须道:“陛下这一手,高啊。”
秦阳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真人何出此言?”
张三丰道:“开仓放粮,看似是施恩于民。但陛下选的这个时机,妙不可言。摄政王刚倒,人心未定。大康细作刚烧了粮仓,人心惶惶。陛下这时候把粮食发下去,百姓拿到手的,不只是粮食,还有安定——对新朝廷的安定,对未来的安定。”
秦阳点点头:“张真人说得是。但朕做这些,不只是为了安定人心。”
张三丰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阳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朕上辈子是个普通人,每天加班到半夜,累死累活,就为了那套老破小。那时候,朕最恨的是什么?是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明明什么都不干,却能锦衣玉食;是那些当官的,明明拿着百姓的税,却不把百姓当人看。”
“现在朕当了皇帝,虽然是被赶鸭子上架,但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朕就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他转过头,看着张三丰,一字一句道:“朕想让这个国家的百姓,能吃饱饭,能穿暖衣,能有盼头。”
张三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陛下,贫道活了二百多岁,见过无数皇帝。有想长生不老的,有想征伐四方的,有想青史留名的,有想享尽荣华的。但像陛下这样,想让百姓吃饱饭的,贫道还是第一次见。”
秦阳也笑了:“张真人这是在夸朕?”
张三丰摇摇头:“贫道是在说实话。说实话的人不多,所以贫道要多说几句。”
两人相视一笑。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秦阳探头望去,只见队伍前面,有人正在争吵。
“凭什么不让我领?我也是京城百姓!”
“你?你家在城东有三间铺子,开着两家粮行,你领什么粮?”
“那是我家的!跟领粮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陛下说了,开仓放粮,放的是给没粮吃的老百姓。你家粮仓里堆着几千石粮食,你来凑什么热闹?”
秦阳眉头一皱,站起身:“走,下去看看。”
楼下,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正跟维持秩序的羽林卫士卒争执。他穿着一身绸缎,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你们这是歧视!凭什么别人能领,我就不能领?我也是京城百姓,也有户籍!”
那士卒正是王二狗,被喷了一脸唾沫,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钱掌柜,您家粮行就在城东,开门做生意,怎么就没粮吃了?您来领粮,让那些真没粮吃的人怎么办?”
钱掌柜眼睛一瞪:“我不管!反正我有户籍,就得给我粮!”
说着,他就要往里面闯。
王二狗伸手拦住他,脸色也沉了下来:“钱掌柜,我最后说一次,请您离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钱掌柜冷笑一声:“不客气?你一个小小的兵,敢动我?你知道我跟谁混的吗?我以前可是跟着摄政王……”
话没说完,一只手忽然搭在他肩膀上。
钱掌柜回头一看,愣住了。
秦阳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你跟谁混的?”
钱掌柜认出了秦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腿一软,跪倒在地。
“陛……陛下饶命!小人胡说八道的!小人什么都没说!”
秦阳低头看着他,淡淡道:“你跟摄政王混的?那你知不知道,摄政王前几天刚被朕砍了?”
钱掌柜拼命磕头:“知道知道!小人跟摄政王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阳没有理他,看向王二狗:“他是什么人?”
王二狗抱拳道:“回陛下,此人姓钱,是城东一家粮行的掌柜。他家粮仓里至少还有几千石粮食,却跑来领救济粮,被属下拦下了。”
秦阳点点头,又看向钱掌柜。
“你家有粮,为什么来领救济粮?”
钱掌柜哆嗦着说不出话。
秦阳忽然笑了。
“朕明白了。你是觉得,反正不要钱,不领白不领,对不对?”
钱掌柜拼命摇头。
秦阳叹了口气。
“朕本来不想跟你们这些粮商计较。前几天刚抓了八个,抄了家,杀了头,以为你们能消停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跳出来了。”
钱掌柜听到这话,差点吓晕过去。
秦阳挥挥手:“带下去,查查他的底。跟摄政王有勾结的,按律处置。没有勾结的,罚他一千石粮食充公,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