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运抵京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城东的永宁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三里外的官道上,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男女老少,拖家带口,有人挑着担子,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背着麻袋,还有不少人干脆抱着瓦罐、端着木盆——只要能装粮食的东西,全都带上了。
人群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队伍中间。他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亮晶晶的,正踮着脚尖往前张望。
“爷爷,真的有粮食发吗?”
小女孩拉着老汉的衣角,小声问。
老汉低下头,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有,肯定有。听说新皇帝开仓放粮,一人三升,童叟无欺。”
小女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升是多少?够吃几天?”
老汉摸着她的头,轻声道:“够吃好些天呢。等领了粮,爷爷给你煮粥喝,稠稠的,里面放点盐,可香了。”
小女孩用力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叹了口气:“老伯,您孙女这身子骨,得好好补补。我家那口子前年饿死了,就剩下我和两个娃。要不是新皇帝开仓放粮,我们娘仨也撑不下去了。”
老汉点点头:“是啊,新皇帝好啊。听说摄政王那个狗贼,就是他亲手扳倒的。这才几天,就开仓放粮了。这样的皇帝,咱们老百姓多少年没见过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汉子插嘴道,“我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当皇帝的惦记咱们小老百姓。以前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想着法儿往自己兜里搂?只有新皇帝,是真把咱们当人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队伍里渐渐热闹起来。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开仓了!”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往前挤。
“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几名羽林卫士卒站在队伍两侧,大声维持秩序。他们身披崭新的甲胄,腰悬铁刀,个个精神抖擞,目光如电。
陈大牛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一边走一边喊:“都排好了!谁敢插队,直接轰出去!领粮的规矩都听好了——每家每户,按人头算,大人三升,小孩两升。有户籍的拿户籍,没户籍的让里正作保!谁敢冒领多领,抓起来送官!”
他嗓门大,中气足,一声吼出去,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那些想往前挤的人,被他这一吼,顿时老实了许多。
队伍最前面,是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台上放着几十口大缸,缸里装满了金灿灿的粮食——有小米,有麦子,有豆子,还有少量的大米。
萧何站在木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在核对户籍。
他身后,十几个户部小吏一字排开,有的负责登记,有的负责称粮,有的负责装袋,忙得脚不沾地。
“下一个!”
一个中年汉子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递上户籍。
萧何接过,看了一眼,又抬头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王老根,城东柳树巷,家中有四口人,大人两个,小孩两个,应领粮十升。”
旁边的小吏立刻舀起粮食,倒进那汉子的布袋里。
汉子接过布袋,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他眼眶一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谢陛下!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何连忙让人把他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陛下说了,不许跪。领粮就领粮,跪什么跪?”
汉子抹着眼泪站起来,抱着粮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下一个,是那个须发花白的老汉和小女孩。
萧何接过户籍,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小女孩,眉头微微皱起。
“老伯,这娃儿是你孙女?”
老汉点点头:“是,是。她爹娘前年冬天都饿死了,就剩下我们爷俩。”
萧何沉默片刻,忽然道:“给她多记一升。”
旁边的小吏一愣:“大人,这……”
萧何摆摆手:“照我说的办。这娃儿太瘦了,得多吃点。”
老汉一听,又要跪下,萧何连忙扶住他:“老伯,别跪别跪。陛下说了,百姓的膝盖,不是用来跪皇帝的。您回去好好把娃儿养胖,就是谢陛下了。”
老汉老泪纵横,哆嗦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用力点点头,牵着小女孩的手,一步一步走了。
小女孩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朝萧何挥了挥手。
萧何一愣,随即也朝她挥了挥手。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在西汉当了几十年官,经手过的钱粮不计其数,但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这份差事,值。
远处,一座茶楼的二层雅间里,秦阳临窗而坐,看着下面那长长的队伍,看着那些领到粮食后喜极而泣的百姓,看着萧何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