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没有减。原前进,队形如常,只是陈尧的赤焰猎刀在行进中从亮白预热逐渐回降到赤金。他在藏火。云阳的镇岳纹棍土黄色光丝全数收敛,地脉牵丝隐形,在沟渠两侧就位等待触。
碎石坡在走出四里地后出现在视野中。官道从左侧绕过坡脚,坡面覆着一层薄碎的深灰色页岩碎片,风一过就出细碎的摩擦声。坡脚南侧确实有一道约两人宽的干涸沟渠,沟底铺满暗色页岩。
队伍从沟渠北侧约十丈处经过。
赵柏走在正中。他的步伐在靠近沟渠时突然慢了半步——脚底的休眠膜在他跨过沟渠北侧边缘的瞬间释放了一道极微弱的温度脉冲。脉冲不长,半息不到,但霍小玉的预铺白光在同一刻收紧了三分。
她在赵柏脚底膜脉冲出的同一时间,感知到了沟渠南侧掩体后方三道压缩到极致的灵能信号。
来了。
第一波攻击从沟渠南侧约两丈处的地下动。三道暗紫色能量尖刺同时从页岩层下方穿刺上来,目标锁定赵柏的右脚——精准到毫米的坐标定位。尖刺的末端覆盖着一层极薄的人类灵能回路膜,能穿透常规防护层而不触预警。
但霍小玉的预铺白光已经提前覆盖了赵柏的右脚区域。三道尖刺在穿透页岩表层时被白光拦截了七成冲量,剩余三成从赵柏靴尖侧面擦过,在厚绒表面留下三道焦痕。
土天下土第一双铲同时入地。断流带在尖刺射后的第二息启动——两道土黄光波从沟渠两侧向中央合拢,精准覆盖了三个诡异体的能量嫁接路径。暗紫色的灵能通道被地脉断流切断的瞬间,三道尖刺同时碎成粉末。
诡异体失联了。
三到四息的脱节窗口被陈尧抓住了。他的赤焰猎刀在沟渠底部扫出一道弧形的火线,火线沿页岩层表面的聚热反弹路径瞬间覆盖了整条沟渠的下半段。三零间隙火针从火线末端射出,精准命中三具诡异体的核心位置——一个在沟渠南侧掩体后方五尺,两个在页岩层下方两尺的潜行通道中。
火针击穿核心的同时,云阳的地脉牵丝锁住了沟渠两端出口。七道土黄光丝从地面弹出结成一张放射光网,两个试图从东侧撤出的人类叛徒被光网绊住了脚踝。
他们停了一息。那一息里,独孤无忧的噬灵·永恒覆盖了整条沟渠。
银紫色光丝从断剑剑格上同时辐射出去,像一场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银雨。覆盖半径精确到沟渠两岸的边缘,不越线不遗漏。噬灵场覆盖范围内,三个诡异体的残余能量被一次性抽干了九成,核心崩碎成暗紫碎屑散落在页岩表面。
两个人类叛徒的灵能回路被噬灵场的边缘波及——不致命,但足够暂时瘫痪他们的灵能输出。
陈尧从沟渠底部跳上来,落在两个瘫倒的叛徒面前。刀身上残留的火焰照出了他们的脸——一张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孔,一道从颧骨贯穿到下颌的旧疤;另一张女性面孔,约二十七岁,右耳上挂着三枚银灰色耳环。
哪个编制的?陈尧的刀尖点在男性叛徒的肩膀处。
男性叛徒的嘴唇动了动。他没有回答陈尧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极其吃力的方式转动颈部,把视线投向赵柏的方向。他看着赵柏靴面上那三道焦痕,嘴角突然弯了一下。
……膜上的数据路径已经读完了。他的声音沙哑,像嗓子里灌了一捧沙土,我们截杀你们的这队人只是第三批。第一批截获了路径的方向,第二批截获了路径的深度。到我们这一批——路径的末端坐标已经回南域了。
赵柏的脚踝休眠膜在这段话出口之后突然重新亮了一次。亮度极弱,但频率非常特殊——不是根须的四十三息呼吸频率,是另一组更接近人类灵能回路节律的脉冲。脉冲持续了约一息后熄灭。
刚才那个信号……霍小玉的白光扫过赵柏脚踝,膜在被动接收南域方向的回传脉冲。南域叛徒网络已经解码了路径末端的坐标信息。
苏小蛮的记事本迅翻到末页:路径末端坐标是黎铮的位置。南域叛徒网络拿到坐标之后——他们会优先销毁黎铮。
男性叛徒没有否认。他瘫在碎石坡的页岩碎片上,嘴角那道弯度没有收回:黎铮在银灰矿脉里还活着这件事,我们的大人已经知道了。他的灵能核心每秒都在向外投射定位信号——你们接到的只是其中一份。另一份被我们的人截获了,比你们早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缝里嵌着的暗紫侵蚀粉,——大约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的领先。叛徒网络在黎铮苏醒并送第一道新刻痕坐标的同时,已经截获了同频率的第二组信号。那组信号包含的不是手写刻痕——是黎铮空间核心的自然脉动频率偏移量。从脉动偏移量可以反推封装层厚度和矿脉密度,从而锁定精确坐标。
两个时辰的领先意味着什么?从南域深渊线到黎铮被封印的银灰矿脉夹层,最快路径约七个时辰的行进时间。叛徒网络已经行动了至少五个时辰。
还剩两个时辰。苏小蛮迅计算,从叛徒网络的南域基地到黎铮位置全行进需要七个时辰。他们出了五个时辰——现在已经接近黎铮所在夹层的外围。
独孤无忧把断剑收回肩后。剑格第四层的银紫光丝在收回过程中掠过赵柏脚踝上那层重亮了一瞬的休眠膜,光丝末端在膜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浅的标记——金色微光。那是灵魂锚点释放的持星者能量标记,把赵柏与独孤无忧之间建立了一组短距离定位通道。
土天下土第一留下看管俘虏,等沈无极来接。其他人——他转向南面。中宫地脉的余晖被东南方向的冻土丘陵挡住了大半,但地平线上仍残留着一线浅白色的天光。南下深渊线。全。
七个时辰的路程要在两个时辰内走完。黎铮的意识窗口还在倒数。叛徒网络的销毁部队已经接近目标坐标外围。
赵柏脚踝的休眠膜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第三次亮了起来。这一次膜面上浮现出的不是暗紫色,是一道极细的银灰色光丝——丝线的走向与黎铮新刻痕的笔触完全一致。光丝从膜面延伸出来,在空中走了一条折线,最终指向正南偏西。
黎铮在银灰矿脉中用空间核心的最后余能,向赵柏的膜投射了最后一道导航脉冲。
独孤无忧第一个迈出脚步,左瞳孔中的暗金色六边形划痕在迈步时亮了一瞬。掌心嵌入的灵魂锚点从衣袋缝隙中释放出一道银灰色光丝,光丝末端精准连接上赵柏脚踝膜上的银灰导航丝——两条光丝对接成一条完整的指向线,线的终端落在南域深渊线方向的地平线深处。
黎铮还活着。但下一秒他的核心还能不能继续跳,取决于两个时辰内有没有人先到。
赵柏的靴底在跑起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温热。他在全奔跑中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那道银灰色导航丝——它像一根从六百四十年前的深渊里伸出来的手指,在最后一刻指了南面。
接住。赵柏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六百四十年前的词。
前方是冻土荒原的尽头。更前方是南域深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