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的极限奔袭是从太阳正中开始的。
队伍没有停过。冻土荒原在地平线上绵延,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加度——不是灵能加,是意志层面的持续加压。苏小蛮在跑动中持续调整路线偏移,确保银灰色导航丝与地面的夹角始终维持在精准方位。霍小玉的白光覆盖着赵柏的脚踝,防止膜上的导航丝在高行进中因温度波动断裂。云阳的地脉牵丝铺在队伍前方三丈处,提前排除地面断层和地陷。
土氏兄弟跟在队伍末端,冥寻双铲轮流触地刷新读脉,确认南域方向的灵能波动没有生突变。
第七个时辰与第八个时辰交界的时候,赵柏脚踝上的银灰色导航丝突然剧烈抖动了一次。丝线颜色从银灰转为暗银,笔直的指向线在抖动中折成了三截——这是终端信号被干扰的征兆。
黎铮的灵能核心脉动在衰减。霍小玉的白光从赵柏脚踝上扫过,信号源强度比两个时辰前降低了约三成。衰减曲线已经突破了临界斜率——如果继续减,他会在不到一个半时辰内进入完全休眠。
一个半时辰。队伍已经跑过了六个时辰的路程。剩余时间与剩余路程的比例刚刚够。
苏小蛮的笔在跑动中做了最后一次路线修正。导航丝的末端指向线在折角之后重新拉直,方位从正南偏西转为正南偏东两度——黎铮被封印位置的具体入口从深渊线西段一个隐蔽的崖壁裂隙中延伸出来。
前方三里,崖壁底部有裂隙入口。苏小蛮的声音稳但略快,裂隙宽度能过一人,深度四十丈以上。
进入裂隙之后——云阳在跑动中调整五行纹路到土属性,地脉读脉已经预判了,裂隙底部的银灰矿脉层密度极高,叛徒的诡异能量无法在那种密度下维持灵能通讯。他们进得去但是传不出信号。我们进入裂隙之后等于和外界断了联络。
通讯断了也走。陈尧的赤焰猎刀已经转为白炽预热态,刀身上浮动的热浪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层可见的扭曲,黎铮那根导航丝撑不到我们折返换路。进去就是入口。
赵柏第一个抵达崖壁裂隙入口。他停下来的姿势几乎没缓——脚踝上的银灰导航丝在他站定后从三截重新拉回笔直一线,丝线末端直接垂入裂隙中。裂隙宽约二尺余,两侧岩壁呈深灰色,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暗紫色侵蚀霜。
南域深渊线独有的侵蚀霜。与北域荒原的冻土不同,这里的暗紫霜层更薄但渗透性更强,不碰就仿佛不存在。
进了。独孤无忧侧身挤进裂隙。断剑在肩后斜着贴壁,剑格第四层的银紫光丝在进入裂隙的瞬间自动收敛成束状紧贴剑身——如同进入中宫裂隙时一样,封印底层的力量在此处过于密集,第四层接口进入了自适应静默。
队伍鱼贯而入。赵柏走在第二,脚踝上的导航丝在穿过第一道岩壁转弯时从二尺长的直线拉长到五尺,丝线穿入岩壁后方依然持续亮。他的靴底在湿滑的暗紫霜面上踩了四步后,脚掌触到了一层截然不同的硬质表面。
银灰矿脉。导航丝的末端精准点在矿脉表面的一个凹陷处——形状与中宫回音点掌印的拇指压痕完全相同。黎铮用空间核心的最后余能在六十丈外复制了掌印的定位点。
从这里往下。土天下侧身挤过狭窄段,左铲贴地读脉,银灰矿脉层从脚下延伸到底部约四十二丈。中间有三道岩层夹缝,每道夹缝中都有暗紫侵蚀层渗透——但都被银灰矿脉的天然密度压制住了。叛徒的诡异能量确实传不出来。
黎铮在里面。独孤无忧蹲下来,左手掌心贴着矿脉表面的拇指压痕。灵魂锚点的银灰色丝线从掌心延伸出来,与压痕内部的残留能量完成了第二次连接。这一次连接建立后,他的左瞳孔暗金色六边形划痕中直接投射出一个画面——
银灰色的矿脉内部空间,直径约两丈。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具人体轮廓,被银灰矿脉结晶从外向内包裹了约三寸厚。包裹层的透明度约六成,可以隐约看到人体面孔——年轻男性,约二十五六岁,黑散落在包裹层内部,闭着眼。胸口处有一团银蓝色的光团持续脉动,频率比正常心跳慢一半。
空间核心。还在跳。
但包裹层的外表面有三处被暗紫色侵蚀液渗透的痕迹,痕迹呈爪状分布,是从矿脉外层向内部挖掘的通道开端。挖掘尚未穿透三寸厚的矿脉结晶层,但深度已至两寸许。
叛徒销毁部队已经到达了矿脉包裹层的外部。他们在挖。
距离包裹层表面还有多少?陈尧问。
土天下的左铲在读脉状态下精确报数:矿脉厚度约八尺。从矿脉层外缘到黎铮所在的空腔内部,还有大约四尺五寸的银灰矿脉尚未被破坏。叛徒挖掘深度大约两尺。
还剩两尺五寸的距离。按照叛徒诡异能量的渗透度,彻底挖穿大约还需——土天下的读脉估算在一息内完成:大约两刻钟。
两刻钟。黎铮的灵能核心衰减到完全休眠还需要——霍小玉闭眼快算了一息——约一个时辰。时间够。
垂直下挖。独孤无忧站起身,断剑从肩后抽出。剑格第四层接口在脱离自适应静默的瞬间银紫光丝同时亮起——他在矿脉层内部强行激活了封印之力的输出通道。土天下土第一用双铲联动定位挖掘路径的倾斜角,确保方向不偏。云阳地脉牵丝锚定我们的坐标防止矿脉在挖掘过程中横向坍塌。
我呢?陈尧问。
你守裂隙入口。叛徒如果现矿脉内层出现外力破拆信号,他们会加渗透——你挡住任何从裂隙外部进入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
陈尧没有争。他转身侧身退回裂隙入口段,赤焰猎刀刀身白炽火焰在狭窄空间中照亮了两侧岩壁上的暗紫霜层。霜层在火焰温度下开始缓慢消融,露出底下原本的银灰色岩面。
独孤无忧的断剑剑尖向下扎入银灰矿脉表层。噬灵·永恒在这一刻从剑格全方位释放——银紫色光丝呈伞状向下射入矿脉结晶内部,覆盖了约三尺直径的圆形区域。光丝所过之处,银灰矿脉的结构被暂时软化了三成,形成一条可供快破拆的通道。
土天下的左铲和土第一的右铲同时贴入软化通道两侧。双铲联动·拓境启动,左右铲同时触地后寻踪范围翻倍,精确锁定了矿脉内部空腔中心的坐标偏移方向。
方向正确。垂直偏差不到一度。土第一报数。
独孤无忧的断剑开始下探。银紫光丝持续释放软化脉冲,每下探一尺,剑尖周围的矿脉结构就松散一分。云阳的地脉牵丝从矿脉通道上方垂入,七道土黄光丝沿通道边缘呈螺旋状分布,将软化后的矿脉碎屑固定在通道两侧防止回流。
下探度约每息一尺。四尺五寸——四十五息。
第四十三息时,剑尖触碰到了矿脉空腔的外壁。银灰矿脉结晶层在此处只剩下约一寸厚的透明外壳。外壳的另一侧,暗紫色的挖掘爪痕已经穿透了两寸有余,爪痕末端的三根尖刺正抵在外壳内侧约半根手指的距离处。
叛徒的挖掘进度比土天下预估的快了约一截。他们已经接近穿透。而黎铮的空间核心正对着矿脉外壳的内侧,银蓝色的光团最后一次加跳动,像一颗正在向窗外传递最后信号的心跳。
独孤无忧的左瞳孔暗金色划痕在这最后一寸矿脉外壳面前突然自亮起。六边形划痕中心投射出一束集束状的金色光丝,光丝穿透一寸厚的银灰外壳,进入空腔内部,精准落向黎铮胸口那团银蓝色光团的正中央。
灵魂锚点的能量脉冲在接触空间核心的瞬间释放了一次反向回涌。银灰色丝线从灵魂锚点中射出,沿着金色光丝的路径逆向灌入黎铮的灵能核心外围。
那是上一个持星者灵能签名中的最后一段余波。它在抵达黎铮空间核心表面的时候,与核心内部跳动的频率产生了一次短暂的共振。共振持续了不到半息,但那半息里黎铮胸口的银蓝色光团增了一倍。
他感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