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得很快。陈尧把火堆扩大了一下热了干粮分给每个人,土天下吃完之后开始收帐篷,收了一半现忘了一根地钉,土第一帮他找了两分钟才从石头缝里翻出来。全部收拾完的时候天色已经亮透了,偏冷偏白的晨光洒在坡顶上,前方的灰白色荒原在光线下显出骨粉般的质地。
独孤无忧把剑从剑鞘中拔出寸许看了一眼。银纹在晨光中几乎不可见,但剑身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光泽,跟七天前刚回来时的暗灰色表面不同——它在重新适应之后自己“养”
出了一层光滑的膜。他看了两秒,把剑推回鞘中,站起来。
“走吧。”
七个人下了坡顶,向灰白色地带走去。脚下的土石颜色在逐渐变化,颗粒越来越细。风从前方持续灌过来,气味从干燥尘土转向了更浓的腐朽味,夹杂着一缕从未感受过的凉意,像有冰碴子在风里磨碎了吹到脸上。
土天下走了一段路之后把手缩进冲锋衣袖子里。“这个风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苏小蛮问。
“它吹过来的时候我感觉皮肤上的汗会结一层薄薄的壳,像在变冷之前先变干了。”
“荒原上湿度本来就低。”
“不只是湿度。”
土天下使劲搓了搓胳膊,“我摸过古墓里的冷气,那是阴冷。这个是干冷,像有东西在吸你的温度。”
队伍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前方的灰白色地面越来越近了,可以看到地表覆盖着一层细碎的颗粒物,像骨粉和沙土的混合体。偶尔有更低矮的枯草从地表钻出来,灰白色覆盖在上面,像落了一层薄霜。
中午前后,他们的脚踩上了那片灰白色地面。落脚的声音跟之前在土石地面上不同——更硬、更脆,像踩在干燥的泥板上。骨粉覆盖层的厚度大约一两寸,踩下去会陷一小截,抬脚的时候颗粒从鞋底簌簌落下来。
苏小蛮蹲下用小刀刮了一小撮表层颗粒,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骨粉和矿物质混合。不是生物分解剩下的,是地质风化形成的。”
“跟上次的万骨荒原一样吗?”
“表层成分类似。但上次的荒原骨粉层里有灵能残留,这一片暂时测不出来,很淡。”
他们继续向前走,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移动着。荒原上平坦得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视野能延伸到极远,但视线尽头仍然是灰白色一片,没有边界。
土天下的罗盘在进入灰白区域之后从稳定的偏北指针变成了极轻微地左右摆动,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这里面有能量场。不强的,但是会干扰磁针指向。”
“能量场来自地下还是地表?”
“底下。”
土天下把罗盘贴近地面测了一次,“地表一尺以上指针稳定,贴近地面就开始摆。能量埋在下面。”
苏小蛮在本子上记录:“万骨荒原纵深区域。骨粉层下有能量场分布,非地表结构。符合老河道能量轨迹的延伸特征。”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低缓的洼地扎营。洼地周围有几个半埋的岩石突起,形状接近人工切割过的石块,风化严重但边角仍保留着直线条。土天下蹲在石块旁边看了半天,用手指摸了摸边角的切面。“不是天然裂的,是切割面。年代很远,几百年打底,可能更早。”
苏小蛮走过去拍了一张成像图。“先记着位置。如果路径指向深处,我们回程的时候可以细看。”
当夜风大。营地里火堆被陈尧加强了一轮才维持住稳定,风吹着火焰不断向一侧倾斜,橙红色的光把周围的灰白色地面照得像落了霜一样。独孤无忧值第二班,坐在洼地的边缘面向北方,断剑搭在膝头,银纹在夜色中亮着浅银色的光。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把灵能路径跟剑身银纹的脉动对齐,让两者保持同一节奏呼吸。断剑脊心的温热感传回他的掌心,跟七天前相比多了一层微不可察的“回应”
——像剑在他调整节奏的时候也在自己微调。
风从北面持续吹过来。腐朽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暗紫色气息,跟之前在祭坛附近闻到的类似,但更薄、更稀,像被风稀释过的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