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进度比预计的更快。上午走了将近五个小时没有停过,云阳在前面开路的节奏保持得很好——不跑不快走,但每一步踩得稳,地面上偶尔出现的坑洼和碎石他会在队伍到达之前提前踩实或踢开。土天下在后面走着走着开始喘气了。“能不能慢点……”
“你在队尾。”
苏小蛮头也没回,“你慢了全队就慢了。”
“我知道……我就是说说——”
“你说了第七遍了。”
土天下闭嘴了。土第一在旁边递了一瓶水给他,他接过来灌了两口,然后继续走。
午后休息地点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边。河床两侧的土壁上有水流冲刷过的痕迹,但底部完全干透了,踩上去是硬实的沙土层。独孤无忧在河床边坐下来卸了剑靠在身侧,苏小蛮展开地图重新核对位置。
“我们走了大约四十公里。按这个度明天中午能到荒原边缘。”
她用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叉,“如果没偏的话。”
“罗盘没偏过。”
土天下瘫在一堆背包中间,仰面朝天喘气。
“我知道。我信罗盘。”
霍小玉在休息时走到干河床中间蹲下去,用手掌贴着沙土层感受了一会儿。“地下的湿度比表层高。河床下面可能有地下水层,但很深,三十米以下。”
“能利用吗?”
“如果我们要在荒原上长待,打一口井不是不行。但目前不需要。”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下午继续赶路。地形从干河床逐渐过渡为缓坡上升的地带,脚下的土石颜色从灰黄变成灰白,植被越来越稀疏,到后面基本只剩贴地长的枯草和碎石。空气中的温度下降了,湿度也明显降低,呼吸时能感觉到鼻腔里干燥的摩擦感。
黄昏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坡顶。站在坡顶向前看,地平线方向有一道灰白色的带状区域横亘在前方,像一层覆盖在地表上的薄雾,跟周围的荒地在颜色和质感上有明显的边界。
苏小蛮收起地图,目视前方。“万骨荒原边缘。明天进。”
独孤无忧站在坡顶最高处看了一会儿远处那道灰白色的带状区域,什么也没说。断剑靠在腿侧,银纹在天光渐暗时开始微微亮起,从剑柄缓慢延伸到剑尖,又退回去,像一次平稳的呼吸。
当天夜里他们在坡顶的背风面扎营。火堆不大,陈尧控制着火力大小,只维持了足够的温度和照明。苏小蛮在火边重新复核了路线,土天下躺平休息,土第一在旁边用小刀削一根木棍,削了半截又放下了。霍小玉坐在火堆侧面闭着眼睛,手搭在灵杖上,三颗结晶的微光在夜色中轻轻明灭。
云阳值第一班。他抱着长棍坐在营地外侧的一块石头上面,面朝荒原的方向。风从灰白色的地带那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极淡的腐朽味。他的手指在棍身上敲了两下,停住,然后继续。
火堆另一边,独孤无忧靠着背包坐着,断剑横在膝头,银纹在夜色中保持着一道细长的浅银色光带,流动缓慢。他低头看着剑身上的光,左手搭在左颈的紫丝上面。银线稳定,紫丝安静。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银纹的微光在黑暗中映在他的下颌线上,像一道极细的银色河流。
明天进荒原。
火堆烧到半夜之后慢慢暗了,陈尧换班的时候往里面添了两块木柴,火苗重新窜起来。营地里很安静,七个人的呼吸声在夜风中分散着,只有土天下在翻身时嘟囔了半句梦话,含糊地说了个“别拿我的罗盘”
然后翻了个面继续睡。
独孤无忧没睡熟。他靠着背包半躺,断剑横在腰侧的剑鞘里没有离手。银纹在剑鞘内保持着一丝极微的暗光,没有熄灭过。他隔一段时间就睁一次眼,看天光的方向和远处灰白色地带的轮廓。风持续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腐朽味,比黄昏时更浓了一点。
天快亮的时候霍小玉醒了。她安静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灵杖的位置,看到独孤无忧还醒着也没问,只是把火堆拨大了一些,然后坐在火边等着天亮。
云阳从值守的石头上跳下来,走回营地时带了一脚清晨的湿气。“风没停,跟昨晚差不多。那边还是灰白色的,没有变化。”
苏小蛮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已经打开地图和罗盘重新校对了一次。铜针保持稳定,方向没偏过。“按我们的度,今天中午前后能踏上灰白区域的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