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药……”
石老汉若有所思,没再追问,只是道,“从这墩子往西,沿着江边小路走三十里,有个叫‘野渡口’的荒滩。那里偶尔会有进山收山货的脚商或者采药人的筏子。能不能碰上,能不能说动人家带你进山,就看你的运气和本事了。”
他指了指阿忧的左臂,“不过,就你现在这样,走不出五里地就得趴下。”
阿忧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别说三十里,下床走几步都困难。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同时设法打探苏琉璃的消息和那些“巡星使”
的动向。
“老丈,这几日……可曾见过其他生人?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阿忧委婉地问。
石老汉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前天,倒是有两个穿着黑衣、像是官差又不像官差的人,来墩子上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灰白头的年轻人。被我用鱼腥味熏走了。”
他补完最后一针,收起渔网,“墩子上就七八户人家,都是几十年的老渔户,没人喜欢多嘴,也没人喜欢生事。你安心待着便是。”
阿忧心中稍安。看来那些“巡星使”
果然在追查他的下落,而且手眼通天,这么快就查到了南沧江下游。这石老汉看似粗鄙,却心思通透,用“鱼腥味”
这种粗俗却有效的借口搪塞了过去,又暗示了此地民风,让他暂时安心。
这老人,绝非常人。
接下来的几天,阿忧便在这简陋的渔家茅屋中养伤。
石老汉话不多,每日早出晚归打渔,回来便将新鲜的鱼炖汤给阿忧喝,还会采些江边特有的草药,捣碎了敷在阿忧左臂和胸前的伤口上。药效虽不如苏琉璃的丹药精妙,却也质朴有效,加上鱼汤的滋养,阿忧的皮肉伤和断骨恢复得比预期快了许多。
但内里的伤势——生命本源的损耗、尸毒的侵蚀、蚀魂蛊的潜伏、神魂的裂痕——却进展缓慢。石老汉的汤药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阿忧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栋内部已被蛀空、仅靠几根朽木勉强支撑的破屋,随时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动作或情绪波动下彻底崩塌。
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度过,清醒时,便尝试以院长传授的基础法门,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残存的微薄真元,配合左臂星云胎记对周围环境中稀薄星辰之力的微弱感应,尝试汲取一丝一毫的能量,填补那可怕的本源空洞。过程痛苦而收效甚微,但他不敢停下。
青铜古镜被他贴身藏着,镜中的赵晚依旧沉睡,气息微弱却稳定。无悔剑则用粗布层层包裹,藏在茅屋的稻草堆深处。
他也曾尝试用石老汉屋里能找到的简陋材料,模仿陆小七教过的一些小机关,制作最简单的示警或传讯装置,但都失败了。他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根本无法支持精细的操作。
时间在江水的流淌和渔船的欸乃声中,一天天过去。
这天傍晚,石老汉比往常回来得早些,脸色也比往日凝重。他将鱼篓往地上一放,走到正在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尝试活动左臂的阿忧面前,递给他一块粗麻布包裹的东西。
“今天在镇上卖鱼,听来的。”
石老汉声音压得很低,“城里贴了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抓一个叫‘独孤无忧’的钦犯。罪名是勾结前朝余孽,谋刺皇子,盗取皇室重宝。赏金……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阿忧心脏猛地一缩,接过粗布打开。里面是一张粗糙拓印下来的画像,虽然笔法拙劣,但眉眼轮廓,赫然与他有六七分相似!下面还有文字描述,特别提到了“灰白头”
、“身负重伤”
、“可能持有古镜或奇异长剑”
等特征。
三皇子的动作好快!而且直接将罪名扣死,将他打成十恶不赦的钦犯!如此一来,整个大衍朝疆域内,官府、军队、甚至寻常百姓,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黄金千两、万户侯的赏格,足以让无数人疯狂!
“另外,”
石老汉看着阿忧骤变的脸色,继续道,“镇上还多了些生面孔。不像官差,也不像江湖人,穿着打扮各异,但眼神都毒得很,在码头、客栈、甚至药铺附近转悠,也在打听有没有受伤的、形迹可疑的年轻人或者女子。”
是“巡星使”
的人?还是柳如是或影楼的爪牙?又或者,是三皇子另外派出的秘密力量?
阿忧感到一阵寒意。这张大网,正在迅收紧。这个偏僻的打渔墩子,恐怕也不再安全。
“石老丈,”
阿忧将画像紧紧攥在手心,声音干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