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盛了一碗乳白色的鱼汤,走回来,吹了吹热气:“只捡到你一个。漂在芦苇荡里,抱着一块浮木,怀里死死攥着一面破镜子,背后还绑着一柄黑乎乎的剑。命硬。”
只捡到他一个……阿忧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苏琉璃呢?是失散了,还是……落入了那些“巡星使”
手中?地下暗河岔道众多,水流复杂,失散的可能性很大。但那些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会不会……
不,不能往坏处想。苏琉璃机智冷静,又有琉璃心眼和药神殿的秘药护身,即便失散,也一定有办法自保和寻找自己。当务之急,是自己必须先活下去,恢复一些行动力,然后想办法找到她,或者按照原计划前往天机谷。
“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过鱼汤,小口啜饮。温热的汤水带着鲜甜和姜辣,流入空乏冰冷的肠胃,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和力量。
“南沧江下游,一个没名字的打渔墩子。”
老人坐回木墩,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渔网,开始修补,“离最近的镇子,走路要大半天。江对岸,就是苍梧山脉的外围支脉。”
南沧江?苍梧山脉外围?
阿忧脑中快思索。从地下暗河的出口位置(无名山谷)推断,他被暗流冲进了一条连通地下水系与南沧江的隐秘水道,顺江而下,漂到了这里。这里已经远离皇陵所在的京畿地区,位于帝国西南边陲,确实是前往苍梧山脉深处天机谷的方向,但距离依然遥远。
“老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阿忧放下汤碗,诚恳道,“不知该如何称呼老丈?”
“姓石,打渔的,叫石老汉就行。”
老人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渔网破洞间,“你呢?怎么落到这步田地?看你这打扮,还有那柄剑……不像寻常人家。”
阿忧沉默了一下。这石老汉看似普通,却处处透着不寻常。救了自己,不问来历先施救,医术似乎也不凡。是如实相告,还是编个借口?
他瞥了一眼放在床头、被一块粗布盖着的无悔剑和青铜古镜。剑和镜都在,但《归零遗录》……他心中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内衬里,那卷冰凉的帛书依然紧贴着皮肤。还好,没丢。
“晚辈姓林,单名一个忧字。”
他用了沈墨绝笔信中为他准备的假身份,“与妹妹回乡探亲,路遇水匪,船翻了,与妹妹和同伴失散……多谢石老丈搭救。”
“林忧……”
石老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修补渔网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阿忧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名字不错。不过,”
他用下巴指了指阿忧露在棉袄外、灰白相间、干枯如草的头,“你这头,还有身上这些伤……不像普通水匪能弄出来的。”
阿忧心头一紧。
石老汉却不再追问,低下头继续补网:“不管你是谁,怎么来的,到了这打渔墩子,就安生养伤。这里偏僻,十天半月也不见个生人。等你能走动了,是去是留,随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的伤,我治不了根本。只能帮你稳住,别让它恶化太快。真想活命,还得找真正的高人。”
阿忧默然。这石老汉果然看出他伤势的复杂和严重。
“老丈……可知,从此地往苍梧山脉深处,如何去?”
阿忧试探着问。天机谷在苍梧山脉深处的隐雾峰,这是雨师最后的消息和洞穴老人证实过的。
“苍梧山深处?”
石老汉这次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向阿忧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那可是险地。老林子,毒瘴,猛兽,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乎东西。我们打渔的,最多只在最外围的山脚转转,从不敢深入。你去那里做什么?”
“寻亲。”
阿忧找了个最普遍的理由,“听说有远房亲戚在山里采药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