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妹妹的事,等见过母亲、拿到《归零遗录》后再说。”
雨师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少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稳住心神,心性确实远同龄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篝火旁摊开。
“这是西山皇陵周边五十里的详细地形图。”
她指着图上一处用朱砂圈出的位置,“这里是暗渠入口,在寅虎位的第三陪葬墓附近。你们从破庙出,往西走十五里,翻过两座山头,就能看到一片乱葬岗。入口在乱葬岗最深处,一块歪倒的墓碑下。”
阿忧俯身细看。
地图绘制得极精细,连哪里有溪流、哪里有断崖、哪里有野兽巢穴都标了出来。暗渠的走向用虚线标出,从入口到静心庵净心池,总长三里七,中间有三处坍塌点,两处积水区。
“坍塌点我已经安排人粗略清理过,勉强能通行,但依然狭窄,需侧身而过。”
雨师指着那三处标记,“积水区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头顶,你们需要靠‘闭气丹’过去。但要注意——积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黑色的水蛭。”
雨师神色凝重,“叫‘蚀骨蛭’,体型不大,但口器锋利,能钻透皮肤,吸食骨髓。一旦被它附上,除非用火烧,否则扯不下来。而且它们对活物气息极其敏感,你们经过时,务必服下‘敛息丹’,将心跳、呼吸压到最低。”
苏琉璃从药囊里取出两只小瓷瓶:“‘敛息丹’我有,但对付水蛭……我带了雄黄粉和驱虫散,应该有用。”
“不够。”
雨师摇头,“‘蚀骨蛭’不怕寻常驱虫药。我准备了更好的——”
她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两只巴掌大小的皮囊,皮囊表面用朱砂画满了符文。打开囊口,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散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这是‘赤蝎粉’,用南疆赤尾蝎的毒囊混合七种阳烈草药研磨而成。‘蚀骨蛭’属阴,最怕这种至阳至烈的粉末。经过积水区时,将粉末撒在周围三尺范围内,它们就不敢靠近。但药效只有一刻钟,你们动作要快。”
阿忧接过皮囊,小心收好。
“暗渠出口在净心池底。”
雨师继续道,“池底有机关,是一块活动的石板。推开石板,就能进入池底的夹层。夹层里没有水,但空间狭小,只能容一人蹲伏。你们要在夹层里换掉湿衣,然后从池底另一侧的排水口钻出。”
她看向苏琉璃:“池水连通庵内阵法中枢,你们破水而出的瞬间,必然惊动阵法。但慧明师太那边,我已经设法递了消息——她会在那晚故意调开值夜的弟子,将净心池附近的阵法暂时调到最低警戒状态。可即便如此,你们从出水到潜入竹香小筑,最多也只有半炷香时间。”
半炷香。
阿忧在心里又默算了一遍路线。净心池到竹香小筑,直线距离百丈,中间要穿过一片竹林、一条回廊、还要绕过一座佛堂。以他和苏琉璃的身法,全力奔行的话,应该来得及。
“见到梅妃后,你们不能久留。”
雨师神色严肃,“拿到玉佩和线索,立刻原路返回。我会在暗渠入口接应你们,然后直接送你们出城,前往天机谷。”
她顿了顿,看向阿忧:“还有一件事——柳如是的‘锁魂契’,必须在明日日落前处理。否则契印一旦作,你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苏琉璃从药囊里取出一套金针:“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施针,将契印暂时封住。”
阿忧点点头,盘膝坐下,解开上衣。
篝火的光映在他胸膛上。十七岁的少年,身体本该是健康饱满的,可他的皮肤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苍白,肋骨根根分明。左胸口处,守门人烙印的黑色纹路微微凸起,像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