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给的路径是陷阱,但我们监天司,这些年也没闲着。”
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条用墨线勾勒出的蜿蜒细径,“这是另一条路。不通后山,而是走地下——静心庵下方,有一条废弃的前朝排水暗渠,直通庵内‘净心池’池底。暗渠入口在西山脚下的一处荒坟里,出口在池底的石板下。这条路,连慧明师太都未必知晓。”
阿忧俯身细看。
地图绘制得极精细,暗渠的走向、宽窄、拐角处,甚至几处可能坍塌的地段,都用小字做了标注。图旁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暗渠内可能遇到的危险:积水深浅、毒虫分布、空气流通情况……
“这条暗渠,是前朝工部一位大匠私下修建的。”
雨师解释道,“那位大匠是前朝长公主的心腹,暗渠本是为长公主留的一条逃生密道。前朝覆灭后,这条密道被遗忘,直到三年前,监天司在整理前朝秘档时偶然现线索,才重新找到。”
她抬眼看向阿忧:“但这路也不好走。暗渠废弃百年,多处坍塌,积水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头顶。而且里面栖息着一些喜阴的毒虫,被惊扰后会群起攻之。最重要的是——暗渠出口在‘净心池’底,池水连通庵内阵法中枢。你们破水而出的瞬间,必然会惊动阵法。”
“有办法屏蔽吗?”
苏琉璃问。
雨师摇头:“完全屏蔽不可能。但可以干扰——我会在你们入渠后,在庵外制造一些小动静,吸引阵法的一部分注意力。同时,苏姑娘你的‘琉璃心眼’应该能提前感知到阵法波动的薄弱处,选择最合适的出水时机。”
她顿了顿:“即便如此,你们从出水到潜入竹香小筑,最多只有半炷香时间。半炷香后,阵法会自动修复异常,并触警报。”
半炷香。
阿忧在心中默算。从净心池到竹香小筑,直线距离不过百丈。但中间要避开巡夜的尼姑、暗处的哨岗,还要应付可能突然出现的影楼暗哨……
“够用。”
他抬起眼,“只要路径无误。”
“路径我可以保证。”
雨师道,“但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柳如是那包药。”
她看向苏琉璃:“药神殿可有暂时压制‘锁魂契’的方法?不用完全解除,只要能确保它在朔日子时前不作即可。”
苏琉璃沉吟片刻:“‘锁魂契’是南疆禁术,药神殿的典籍里记载不多。但……若是配合金针封穴,加上我药神殿秘传的‘定魂散’,或许能将契印的活性压制九成。不过——”
她看向阿忧,神色凝重:“金针封穴需刺入‘神庭’、‘百会’、‘风府’三处大穴,稍有差错便会损伤神魂。而且封穴期间,你的五感会变得迟钝,反应也会慢上半拍。在静心庵那种地方,这很危险。”
阿忧沉默片刻,问:“封穴能持续多久?”
“最多十二个时辰。”
苏琉璃道,“十二个时辰后,金针必须取出,否则气血逆冲,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神魂永锢。”
“够了。”
阿忧道,“朔日子时在丑时之后。我们寅时出,潜入暗渠,辰时前应该能见到母亲。拿到线索后立刻撤离,赶在午时前离开京城。那时距离朔日子时还有六个时辰,足够我们远离京城,找个安全地方取出金针。”
他看向雨师:“雨师大人觉得如何?”
雨师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沙漏。沙漏是透明的,里面的沙子却是诡异的暗红色,流动时隐约有微光闪烁。
“这是‘血时计’。”
雨师将沙漏倒置,放在桌上,“里面的沙子掺了九幽塔‘血眼’附近采集的怨魂粉尘,对塔内能量变化极其敏感。你们看——”
暗红色的沙粒开始缓缓流淌。
但流到三分之一处时,沙流忽然变得滞涩,几粒沙子甚至逆流而上,在沙漏中段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塔内的能量已经很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