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走到方桌旁,从桌底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给苏琉璃,低声道:“一个时辰前,有个哑巴送来的。说若是有一男一女来寻,便交给他们。”
苏琉璃展开纸条。
上面是哑仆的笔迹,炭笔画得仓促,但字迹清晰:
“小七遇袭,雨师所救,现于监天司丙字七号安全屋疗伤。我已按计划转移至备用地窖,勿念。另,雨师有要事相告,可凭此木牌联络——牌在桌脚暗格。”
阿忧俯身,在桌腿内侧摸索片刻,果然触到一处微凸。用力一按,一块木板弹开,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深褐色木牌,牌面刻着云纹,正中是个篆体的“雨”
字。
“监天司……”
阿忧握紧木牌,指尖有些白。
苏琉璃将纸条凑到灯下又看了一遍,轻声道:“小七受伤了,但雨师既然出手相救,性命应是无碍。只是……”
她没说完,但阿忧明白。
雨师是萧文渊的人,在徐州古战场曾暗中相助,算是半个盟友。可这里是京城,监天司内部派系复杂,萧文渊这个新任指挥使的掌控力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雨师此刻介入,是萧文渊的意思,还是她个人的决定?所谓的“要事”
,又是什么?
“去见雨师。”
阿忧将木牌收起,“现在。”
“现在?”
苏琉璃蹙眉,“夜太深了,而且小七既然在安全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危险。我们不如先回哑仆的备用地窖,等天亮再……”
“等不了。”
阿忧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雨师特意留牌,说明事情紧急。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静心庵那边的阵法,今日又加了一层‘水息感应阵’。那不是皇室惯用的手段,倒像是……影楼‘画皮’一脉擅长的那种,用活物精血为引的阴毒阵法。他们越来越急了。”
苏琉璃心头一凛。
水息感应阵,她听药神殿长辈提过。那是以水中妖物的触须为基,炼制成无形丝线,布在阵法外围。一旦有活物穿过,丝线便会将触感传回阵眼,连来者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都能探知一二。
这等阵法布置起来耗时耗力,且需定期用新鲜血液温养。静心庵外围本就戒备森严,如今又添这一层,只能说明一件事——
三皇子那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对梅妃动心思。
或者说,他们在防备着什么。
“好。”
苏琉璃不再犹豫,“你知道丙字七号安全屋在哪?”
阿忧摇头。
监天司的安全屋分布是绝密,每个区域都有编号,但具体位置只有该区域的负责人和少数高层知晓。不过——
他将木牌翻到背面。
牌背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行小字:“丑时三刻,城隍庙西偏殿,香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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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在西城与北城交界处,香火早已衰败。庙墙坍了几处,门庭冷落,连匾额都歪斜着,蒙了厚厚一层灰。
丑时三刻,正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辰。
阿忧与苏琉璃悄无声息地翻过庙墙,落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正殿黑黢黢的,门窗破败,隐约可见里面城隍塑像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阴森。
西偏殿更破,屋顶漏了好几个窟窿,月光从破洞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香炉在殿角,是只缺了耳的铜炉,里面积了半炉冷灰。
阿忧走到香炉前,将木牌放入炉中灰烬里。
三息之后。
香炉底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嗒”
声,炉身竟缓缓向右旋转了半圈。紧接着,炉底石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