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忧俯身看去。
缝隙里卡着一小片薄木片,不过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掰下来的。木片朝上那面,用极细的炭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枯柳。”
后面似乎还有笔画,但木片太小,写不下了。
“枯柳巷?”
苏琉璃站起身,“西城那边?”
阿忧握住那片木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面。这是陆小七的手法——那小子总喜欢在机关零件上刻刻画画,说是“留个记号好找”
。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守门人烙印在左臂微微烫,星辰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三十的星辰化带来了太多负担,但也赋予了他某种越常理的感知——不是苏琉璃那种洞悉能量本质的“心眼”
,而是更模糊、更本能的对“危险”
与“轨迹”
的预感。
此刻,那种预感没有示警。
说明陆小七和哑仆至少没有遭遇即时的生死危机。
“走。”
阿忧睁开眼,将木片收起,“去枯柳巷。”
“等等。”
苏琉璃按住他手臂,从药囊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两粒淡青色药丸,“先服‘敛息丹’。京城夜巡虽不如边关森严,但黑蛟营的暗哨无处不在,我们刚从静心庵那边回来,身上难免沾了阵法残留的气息。”
阿忧点头,接过药丸吞下。
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清凉气息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将皮肤表层那些细微的能量残留一一包裹、消弭。这是药神殿秘传的丹药,炼制不易,苏琉璃身上也不过十余粒。
两人没走原路,而是从棺材铺正门悄然离开——哑仆设计这处据点时,留了三条密道,分别通往三个方向。他们选了往西的那条,出口在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枯井里。
从枯井爬出时,已近子时。
西城这一片比南城更破败,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窄得仅容两人并肩。夜色里弥漫着劣质炭火的气味,还有隐隐的尿骚味。偶尔有野狗在暗处吠叫,声音在空巷里传得很远。
枯柳巷不难找——巷口真有一株枯死的老柳树,树干虬结,枝条光秃秃地指向夜空,像一具僵硬的尸骸。
第三户,门环系蓝布。
阿忧在巷口阴影里观察了片刻。那户人家门扉紧闭,窗纸透出微弱的光,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
“我去敲门。”
苏琉璃低声道,“你警戒。”
她走到门前,没有直接叩门环,而是伸手在那块褪色的蓝布上轻轻捋了三下——这是哑仆教过的暗号。
门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
露出一双眼睛,浑浊、警惕,属于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妇。她看了看苏琉璃,又瞥向巷子阴影里的阿忧,哑声道:“找谁?”
“借碗水喝。”
苏琉璃按照约定好的说辞,“从南边来,走渴了。”
老妇眼神微动:“南边哪?”
“青石镇。”
暗号对上。
老妇这才将门拉开些,侧身让两人进去,又迅关上门,上了闩。
屋里很简陋,一张土炕,一张方桌,两把凳子。炕上被褥凌乱,桌上一盏油灯如豆。墙角堆着些破麻袋和杂物,散着一股霉味。
但陆小七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