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紧接着,那丛杂草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的闷哼,随即彻底没了声息。
慧明师太仿佛什么都没做,继续慢条斯理地摘菜。
但阿忧和苏琉璃都清楚地“看”
到,那丛杂草里,原本潜伏着的一个与周围环境几乎完全融为一体的暗哨,此刻已经气息全无。那人穿着特制的、能模拟草木颜色的伪装衣,连呼吸和心跳都压低到了极致,却还是被慧明师太精准现,一击毙命。
是影楼的“画皮”
?还是三皇子的人?
慧明师太摘了半篮青菜,便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染的尘土,提着篮子往回走。走到庵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似乎无意间,向着阿忧和苏琉璃藏身的巨石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极淡。
没有杀气,没有警告,甚至没有探寻。
就像只是随意看了看山景。
但阿忧却感觉,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巨石,落在了自己身上。他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气息,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慧明师太收回目光,推开庵门,走了进去。庵门再次合拢。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只有溪水依旧流淌,山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但阿忧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慧明师太已经清理掉了一个监视者,并且很可能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至少是察觉到了有人在不远处窥视。
她没有声张,没有示警,甚至帮他们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这意味着什么?
是默许?是考验?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暗示?
苏琉璃轻轻拉了拉阿忧的衣袖,眼神示意:该走了。
阿忧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座被严密守护、却又在守护者内部暗藏波澜的静心庵,点了点头。
两人悄然后退,沿着来路返回。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脱离静心庵周围监视网的范围,两人才略微放松。
“那位慧明师太……”
苏琉璃低声道,“修为至少宗师中阶,而且感知敏锐得可怕。她杀那个暗哨的手法,我没看清,但真气凝练至极,瞬间断绝心脉,连血都没溅出几滴。是佛门的路子,却带着一股……锋锐的杀伐气。”
阿忧回想刚才慧明师太那一眼:“她知道我们在看。”
“但她没揭穿。”
苏琉璃沉吟,“而且她清理掉的那个暗哨,身上有影楼‘画皮’特有的、那种阴柔扭曲的真气残留。她在对抗监视者,至少,在对抗影楼的人。”
“或许,她也在等。”
阿忧望着西沉的日头,轻声道,“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往京城方向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枯黄的草径上。
静心庵已远在身后,但那种近在咫尺却不得见的压抑感,以及慧明师太那深不可测的一眼,却牢牢印在了阿忧心头。
母亲就在那里。
而他要走到她面前,需要穿过至少三层阵法,避开或解决过二十名训练有素的监视者,还要面对一位态度不明、实力高深的慧明师太。
以及,这座庵堂本身,或许还藏着其他未知的凶险。
路,还很长。
回到棺材铺地窖时,天色已近黄昏。
陆小七正焦急地等着,见他们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
阿忧脱下外袍,声音有些疲惫,“比预想的更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