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赵叔中毒后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却还扯着嘴角骂他“哭个屁,老子还没死”
。想起自己跪在床前誓一定找到解药。想起他背着行囊离开青牛镇那天,回头看见周先生扶着门框,轻声说:“去吧。你赵叔这儿,有我。”
他也想起后来,墨守师兄带回的消息——赵叔没等到他的药。毒入骨髓,回天乏术。他跪在书院后山的坟前,一整天没说话。
幻境在诱惑他。给他一个机会,去弥补那个永远的遗憾。去兑现那个没能实现的承诺。去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人般的温暖。
只要他愿意留在这个虚假的、完美的青牛镇。
“赵叔。”
阿忧睁开眼,对着那快要消散的虚影说,“你教过我,铁要千锤百炼才能成钢,人要摔打够了才能立得住。”
“你也说过,男子汉答应了的事,拼了命也得做到——做不到,那是本事不够,但不能是因为不敢。”
虚影微微晃动。
“我答应过要救你,但我没做到。这是我的债,我认。”
阿忧的声音很稳,眼底却红,“可如果我现在留在这儿,那我答应过别人的事呢?答应院长要走下去的路,答应师兄师姐要一起守住的那些东西,又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犹豫都吐出去:“你当年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不是让我当个遇到难处就缩回壳里的废物。周先生教我识字明理,也不是让我学会自欺欺人。”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难,会死,也许最后还是什么都守不住……但我得走下去。”
“因为这才是你,还有周先生,真正想看到的——那个摔打够了,终于能立起来,敢去担事的阿忧。”
话音落尽。
赵瘸子的虚影彻底消散了。但在最后一瞬,阿忧似乎看到那张黑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欣慰的表情。
紧接着,周围褪色瓦解的景象骤然破碎!青牛镇、铁匠铺、所有的一切,像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飞散。
阿忧重新站在了地下大厅中。
但眼前不再是之前的景象。大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他脚下是虚无,头顶是旋转的星河,而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古朴战甲,面容模糊,但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柄虚幻的长剑。气息赫然是先天一重巅峰——与阿忧此刻被幻境压制回的境界完全一致。
守门人战魂的声音响彻星空:
“第一考,心性,过。”
“执念深而不溺,知憾痛而向前。可。”
“第二考,战力。”
“同境之战,败则魂散。”
对面的战魂身影动了。没有多余言语,一剑刺来。剑法古朴简洁,却带着一股沉凝如山的意境,剑锋所过,星空都仿佛被压得凝固。
阿忧瞳孔一缩。
这是《镇门剑法》!守门人一脉传承的剑道!虽只是虚影施展,但那剑意中蕴含的“守护”
、“镇压”
、“封禁”
的意志,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本能地后退,右手虚握——没有剑。追忆不在身边。
只能以掌代剑。
寂灭剑意自心而起。这得自剑碑、在无数次生死间磨砺的毁灭剑意,与对方沉凝守护的剑意截然相反。一者欲镇守万物,一者欲破灭万法。
掌缘与剑锋第一次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