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忧低下头,把脸埋在赵瘸子的肩上。
赵瘸子的肩膀很厚实,以前他总喜欢靠着。冬天冷的时候,赵瘸子会把他搂在怀里,用那件破棉袄裹着他,说:“小子,暖和吧?”
暖和。
可现在不暖和了。
凉了。
阿忧肩膀开始抖。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可眼泪还是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赵瘸子肩上,把血迹又冲开一点。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赵瘸子教他认字,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得歪歪扭扭。
“这是‘人’,一个人站着。”
“这是‘山’,你看,像不像咱们镇子后面的山?”
……
天边的金色已经铺满了半边天,太阳就要出来了。
阿忧忽然开口,哼起一歌。
调子很老,是青牛镇的民谣。赵瘸子打铁时总哼,哼得很难听,跑调跑得厉害,可阿忧听久了,也记住了。
他哼得很轻,断断续续的。
“月儿弯弯……照九州……
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停下来,咳嗽两声,又继续哼。
“铁锤叮当……打把刀……
砍柴劈水……不用愁……”
哼到一半,他哼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不出声音。
他就那样张着嘴,看着赵瘸子,眼泪不停地流。
太阳就在这时升起来了。
先是一道金边,然后半个,最后整个。
金光洒下来,洒在松林里,洒在地上,洒在赵瘸子脸上。
赵瘸子的脸在阳光里显得很平静,像睡着了。
阿忧伸出手,挡住那道照在赵瘸子眼睛上的光。
“刺眼。”
他哑着嗓子说。
然后他放下手,把赵瘸子往怀里搂了搂。
“赵叔,”
“天亮了。”
“该起了。”
“炉火要生了。”
“铁要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