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观星崖,云海翻涌,晨星未褪。
阿忧按院长吩咐,天未亮便来到崖顶。崖边一块平整的青石,石面刻着星图,常年被雾气浸润,泛着幽光。此处是书院禁地,平日里除了院长,无人踏足。
他盘膝坐下,木剑横于膝前,静静等待。
直到日上三竿,云海染金,院长才姗姗来迟——依旧是那身灰布衫,赤着脚,手里晃着酒葫芦,睡眼惺忪。
“来得挺早。”
院长打了个哈欠,在阿忧对面随意坐下,“问吧。今日只答三问。”
阿忧早已准备好问题。
“第一问:寂灭剑意,究竟是守护,还是毁灭?”
院长灌了口酒,眼睛半眯:“剑意是人心映照。你持剑为何,剑意便是何。你若为守护而挥剑,寂灭便是守护最极致的形态——终结一切威胁。你若为毁灭而挥剑,那便是毁灭。”
“但弟子感觉,寂灭剑意本身,带着一种‘万物终将归墟’的冰冷意味。”
阿忧犹豫道,“它似乎……不因我的意志而改变本质。”
“因为它来自‘道’。”
院长指了指崖外云海,“日出月落,潮起潮退,生老病死——这是天地运转的‘道’。寂灭,是道的一环。你领悟了它,便是触摸到了‘道’的边缘。但如何使用这份力量,取决于你站在道的哪一边。”
阿忧若有所思。
“第二问:弟子真气稀薄,该如何弥补?”
“两个法子。”
院长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按部就班,以《听涛剑诀》筑基,吸纳天地灵气,慢是慢了点,但根基稳。二是借你体内封印之力——那九世积累的本源,哪怕只泄出一丝,也抵得上常人苦修十年。”
阿忧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但封印松动会失控……”
“所以才要修心。”
院长敲了敲他脑袋,“心够稳,便能驾驭更多力量。心不稳,给你再强的力量也是祸害。从今日起,每日在碎玉涧练剑之余,加一门功课——坐忘。”
“坐忘?”
“忘形,忘我,忘道。坐于崖边,听风观云,什么也不想。”
院长晃晃酒葫芦,“什么时候你能一坐三个时辰,心神不动如古井,什么时候再来问我第三问。”
阿忧记下。
“第三问……”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赵叔和周先生,真的能等五年吗?”
院长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仿佛穿透了时空。
“周文渊燃烧文心,伤的是本源。但他修行《归藏易髓》多年,体内自成循环,吊住五年性命,不难。赵瘸子……”
院长沉吟,“五毒腐心掌毒性猛烈,已侵肺腑。寻常手段,确实撑不过一年。”
阿忧心中一紧。
“但我既然答应了你,自会做到。”
院长淡淡道,“我已传讯给北境一位故人,不日便会送来‘冰魄续命丹’,足以压制毒性五年。五年内,他们性命无忧。但五年后——”
他看向阿忧,眼神严肃:“若你到那时还没有能力救他们,便是天意。”
阿忧握紧拳头:“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