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
阿忧的嘶吼,划破了青牛镇暮色下的宁静。
蒙馆后院,烛火摇曳。
赵瘸子被安置在周先生平日静修的竹榻上,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周先生脸色凝重,双手虚按在赵瘸子背心毒掌处,浑厚的真元源源不断渡入,与那霸道阴毒掌力对抗。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无一丝血色。
阿忧跪在榻前,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状的血痕。他看着赵瘸子青黑的脸,看着周先生颤抖的手,看着老陈被抬到隔壁房间、至今昏迷未醒,脑海里全是赵瘸子最后那句“可能挺不过了”
。
深深的无力感从眼睛里冲出,两道热泪砸在地面上。
明明已经踏上修行路,明明每天都在努力,可当危险真正降临时,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叔为自己拼命,看着老陈叔倒下,看着周先生燃烧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来救人。
自己……还是太弱了。
弱到连身边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先生终于缓缓收手,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阿忧连忙起身扶住他。
“毒……暂时压住了。”
周先生声音嘶哑,疲惫到了极点,“但这‘五毒腐心掌’极为歹毒,已侵入心脉……老夫……只能暂时吊住他性命。若要根治,需寻‘冰魄雪莲’或‘龙涎香’这等至宝,再辅以至少宗师境修为,以内力化毒……”
冰魄雪莲?龙涎香?宗师境?
阿忧的心沉入谷底。这些都是传说中的东西,远非现在的他能触及。
“先生……真的……没办法了吗?”
阿忧声音干涩。
周先生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阿忧脸上。少年眼中充满了痛苦、自责、恐惧,还有一丝深藏的茫然——对未来,对自己,对这条修行路的茫然。
没有少年人该有的锐气与冲劲,只有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沉重与畏缩。
这不行。
阿忧明显身负重仇,且敌人肯定极为强大,此时的一丝丝怯懦可能会立即送命。
“阿忧,”
周先生缓缓开口
“赵师傅,老陈,还有我……我们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阿忧身体一震。
“这世间风雨,终究要你自己去闯。敌人不会因为你弱,就对你仁慈;命运不会因为你怕,就对你宽容。”
周先生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想活下去,想保护他们,想找到答案,光靠躲,靠别人挡在前面,是不够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陈旧木箱前,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的小瓶。瓶身温润,隐隐有光华流转。
“此物,名为‘忘忧露’。”
周先生将玉瓶放在阿忧面前,“并非毒药,亦非迷幻之物。它是用七种罕见的清心宁神灵草,配以晨露炼制而成。服之,可暂时洗涤心尘,忘却恐惧、犹疑、畏缩等负面情绪,让本心最真实、最纯粹的念头,显露出来。”
他直视阿忧的眼睛:“服下它,你会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因为你要面对的,是你自己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阿忧看着那莹白小瓶,又看向竹榻上面如金纸的赵瘸子,看向隔壁昏迷的老陈,最后看向烛火下周先生苍老却坚定的面容。
他伸出手,握住玉瓶。
没有犹豫,拔开瓶塞,将里面清澈如水的液体,一饮而尽。
凉意顺喉而下,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很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