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摆摆手,踏进蒙馆院门,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望着墙角那株叶子落尽的老梅,缓缓道,“昨夜封剑,耗了我七成文心本源,又强行动用‘归藏禁术’,伤了根基。这副残躯,怕是撑不了几年了。”
阿忧浑身一震:“先生……”
“莫做小儿女态。”
周先生淡然一笑,“老夫此生读书明理,游历四方,所求不过‘心安’二字。昨夜所为,是老夫自己的选择。用数年残寿,换一个可造之材走上正途,换这青牛镇暂时安宁,值了。”
他看着阿忧,眼神深邃:“倒是你,阿忧,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学生明白。”
阿忧跪地,郑重叩。
“起来吧。”
周先生抬手虚扶,“既然要修行,便从今日开始。你且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什么都不要想,只‘听’。”
阿忧依言而行,在周先生对面石凳上盘膝坐下,将木剑横放膝上,闭目。
“所谓修行,无论佛道妖魔,归根结底,是对天地万物、对自身本源的认知与运用。”
周先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如同涓涓细流,在院中流淌,“你现在身如空舟,感知反而最为澄澈。试着去‘听’——听风声过耳,听叶落归根,听自己心跳,听血液流淌,听……你膝上这柄剑的‘呼吸’。”
阿忧收敛心神,尝试去听。
起初,只有杂乱的声音。远处镇民隐约的议论,更夫敲响的晨钟,邻家孩童的啼哭。
但随着时间推移,当他真正静下心来,那些外界的杂音渐渐淡去。
他听到了风穿过梅枝的细微呜咽。
听到了墙角泥土中虫蚁爬行的窸窣。
听到了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血液在血管中潺潺流动的韵律。
甚至听到了……阳光照在皮肤上,那种温暖无声的“声音”
。
而膝上的木剑,也传来了回应。
不再是狂暴的脉动或冰冷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静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悠长韵律。剑身内部,他能模糊地“看”
到九团被金色符文层层包裹的灰暗光团,如同九颗被锁链缠绕的凶星,静静悬浮。而在最核心处,有一点微弱却坚韧的温暖光芒,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却始终不灭。
那是……昨夜封剑时,周先生留在他体内的那缕文心本源?还是他自己心中,那点“好好活着”
的执念?
阿忧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当自己的心神与那点温暖光芒接触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力量感,从心底升起。
“感受到了吗?”
周先生的声音适时响起。
“嗯。”
阿忧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丝清明,“剑中有九团被封印的灰暗之物,还有一点……很温暖的光。”
周先生欣慰点头:“那九团灰暗,便是你九世寂灭之力所化,如今已被封印。而那点温暖的光,是你自己的‘本心’,也是你未来修行之基。记住它的感觉,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让它熄灭。”
“现在,老夫传你《养心篇》。”
周先生正色道,“此篇并非攻伐之术,而是养神静心、锤炼意志的基础法门。修行之路,心性为根。根若不固,纵有通天之力,亦如沙上建塔,顷刻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