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瘸子打铁多年,对材料的声响极其敏感。这木剑的声音,他从未听过。
“小子,”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这剑,哪来的?”
少年茫然地摇头,眼神里的空白做不得假:“我……不知道。醒来时,它就在我身边。”
“醒来?从哪儿醒来?你叫什么?家在哪?”
赵瘸子追问。
少年依旧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痛苦:“都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
赵瘸子眼神闪烁,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骨架匀称,握剑递剑时,手腕稳定。尤其是此刻,虽然眼神茫然痛苦,可当自己目光逼视时,那眼底深处,似乎本能地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锐意,像深潭底偶然翻起的冰冷剑光,一闪即逝。
还有这把怎么看怎么古怪的木剑。
沉默在热浪滚滚的铁匠铺里蔓延,只有炉火偶尔出的噼啪声。
半晌,赵瘸子将木剑递还给少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收好它。别轻易给人看。”
少年接过木剑,熟悉的微弱温热感从剑柄传来,让他有些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
“是老陈让你过来的吧?”
赵瘸子问,走回炉子旁,用铁钳拨弄着里面的煤块。
“是。”
少年点头。
“我这儿是缺个打下手的。”
赵瘸子背对着他,声音混在风箱余热的呼哧声里,“拉风箱,要跟着我的锤头走,力气要匀,不能断。搬煤块,收拾碎铁,打扫铺子。活儿不轻省。”
他转过身,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门,“后头有间柴房,堆了东西,收拾收拾能睡人。管早晚两顿饭,糙米饭,菜管够,偶尔有点油腥。一个月给你三十文。干,就留下。不干,吃完这顿,自己找地方去。”
条件简陋,甚至苛刻。但正如老陈所说,能活命,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还能摸到铜板。
少年几乎没有犹豫,握紧了木剑:“我干。”
“行。”
赵瘸子也不废话,从墙角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套半旧的粗布短打,扔给少年,“先去后面柴房,把湿衣服换了。换好了过来,我教你拉风箱。”
柴房比想象的更简陋,就是个靠着主屋后墙搭出来的棚子,堆着不少劈好的柴火和一些用不上的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角落里有张用几块厚木板和干草铺就的“床”
,上面扔着条看不清颜色的旧薄褥。
少年换下湿透的衣衫,穿上赵瘸子给的短打。衣服宽大不少,袖子和裤脚都需要卷起,但布料干燥厚实,比湿衣服舒服多了。换衣时,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不少细小的疤痕,有的像是利器划伤留下的浅淡白痕,有的像是陈年旧伤愈合后的凸起……这些伤痕怎么来的?他毫无印象。
摇了摇头,将湿衣服拧干,搭在柴堆上,然后握着他的木剑,回到了前铺。
赵瘸子已经重新开始打铁,炉火烧得正旺。他指了指那个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皮革风箱:“过来。看好了,这么拉。”
他示范了一下,双臂稳健地推拉,风箱出沉闷有力的“呼——哧——呼——哧——”
声,炉火随之猛地窜高,颜色变得白亮灼目。
“力道要匀,不能急也不能缓。耳朵听着我的锤头,锤头砸下去,你推到底,锤头抬起,你拉回来。要变成一口气,不能断。”
赵瘸子言简意赅。
少年点点头,上前握住风箱那被磨得光滑的木制手柄。入手沉甸甸的,但他力之下,竟然并不觉得太过吃力。他学着赵瘸子的样子,开始推拉。
起初有些生涩,力道时大时小,风箱的声音也跟着忽快忽慢,炉火明灭不定。
“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