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熟悉低沉的嗓音从门内传出来,像浸过山间寒泉,清冽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
她推开门走进去,雪松混合墨水的淡淡气息扑面而来,将她轻轻包裹。
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城市街景,车流缓缓流动,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警长,笔录卷宗送过来了。”
月歌轻声开口,抱着卷宗向前走两步,作势要将文件放在办公桌的右侧空位。
脚下脚步微微虚晃,像是被地毯翘起的边角猛地绊了一下。
怀中的卷宗哗啦一声尽数散开,好几张纸页纷飞散落,有一页擦过手冢紧实的小臂,轻飘飘滑落在他的膝头。
“啊,对不起!”
月歌脸颊迅晕开一层薄红,连忙蹲下身捡拾满地的纸张,长长的棕黑色丝垂落下来,遮住半张脸庞,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
指尖忙乱地收拢四处飘飞的纸页,肩膀微微绷紧,看上去窘迫又无措。
手冢国光停下手中的钢笔。
他垂眸望向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女。报到那日档案散落的画面,再一次清晰浮现在脑海。
他翻阅入职档案的时候,清清楚楚记得,泷荻月笔试成绩优良,理论功底扎实,逻辑缜密清晰,按理不该总是这般频频手脚不稳。
多年办案磨砺出的直觉,在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违和。
不是确凿的怀疑,只是一团朦朦胧胧的异样感盘旋不散。
每一次出错之后,她的愧疚、慌乱、耳尖泛红,神态都真实得挑不出半分破绽。
可偶尔某个转瞬即逝的刹那,当旁人目光不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眼底那层懵懂温顺会悄然褪去,透出一种远普通新人的冷静锐利。
快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稍纵即逝,抓不住半点实据。
手冢微微蹙了蹙眉峰。
是自己最近精神太过紧绷吗?
「银月之泪」钻石项链的安保预案沉甸甸压在肩头,怪盗半月依旧行踪成谜,没有半分可供追查的线索。
巨大的压力裹挟着他,难道自己已经开始对身边每一个普通人都草木皆兵。
他俯身,高大的身形微微弯下,拾起膝头那一页笔录,又捡起脚边散落的两张纸。
清冽冷淡的气息,浅浅笼罩住蹲坐在地的月歌。
“不必太过紧张。”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半分责备。
“科室节奏快,新人适应都需要时间。慢慢来就好。”
月歌的睫毛轻轻颤动,抬脸望向他。窗外的日光斜斜落在手冢的侧脸,柔化了他平日里冷硬锋利的轮廓。
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漆黑的眼眸沉静深邃,像一汪望不见底的寒潭。
心口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那是完全脱离计划之外的悸动。
她明明是带着目的来接近他,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在心底预演了无数遍。
可真正和他这般近距离相处的时候,总会有不受理智掌控的情绪悄悄冒出来,搅乱她早已盘算妥当的心绪。
“警长,您……您真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眼底盛着真切的歉意,仿佛全然是被体谅之后的动容。
“总是给警长添麻烦,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月歌双手把收拢整齐的卷宗抱好,缓缓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两人距离挨得极近,咫尺之间,呼吸几乎交叠缠绕。
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