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大办公区人来人往,同事们注意到新来的见习警员,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新来的泷荻月是吗?欢迎呀。”
“看着年纪很小,以后工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月歌扬起腼腆乖巧的笑容,眉眼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一一回应同事的问候,语调轻软,没有半分锋芒。
“多谢各位前辈,往后还要多多麻烦大家。”
她抱着档案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工位坐下。
桌面干干净净,阳光穿过玻璃窗倾泻而入,落在桌角,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她低头翻动文件,指尖抚过纸页粗糙的纹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方才办公室里的画面。
男人低沉如寒泉的嗓音,方才短暂相触时微凉的指尖,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黑色眼眸。
游戏,正式开始。
她要制造无数合理的借口,一次次出入手冢国光的办公室。
借着后辈请教、递送文件这些光明正大的由头,用细碎又绵密的靠近,一点点瓦解这座冰封已久的冰山。
百叶窗把正午的日光切割成细碎长短的金纹,一层一层铺在大办公区的桌面上,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月歌以泷荻月的身份,正式开启了在刑事辅助科的日子。
分到她手上的,全是科室里最基础琐碎的打杂活计。
早知道,在职场,受欺负的新人形象会给他带来无数的杂活。
堆积如山的旧卷宗等待分类归档,厚厚一叠笔录口供需要核对录入,还要在各个楼层之间来回跑腿递送资料。
一叠叠纸质文件抱在臂弯,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小臂微微酸,肌肉隐隐泛起酸胀。
周围的同事大多是共事多年的老警员,做事节奏飞快,说话干脆利落。
大家埋处理手头的案件,间隙抬眼看向这个新来的见习警员,眼里都带着打量。
在所有人眼中,泷荻月就是一个刚刚踏出校园的小姑娘,眉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唯独性子有些冒失迷糊。
打印机出纸的时候,她会手忙脚乱碰散一整摞打印纸,白花花的纸张散落一地。
递交资料的时候,偶尔会粗心把文件夹拿反,被前辈轻声提点。
路过工位拐角,也会脚步踉跄险些撞上文件推车。
每一次出错,她都会迅红透耳尖,慌忙弯腰收拾散落的物件,连连向周围人低头道歉,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这些失误,全都是月歌精心拿捏过分寸的表演。
不会造成实际的工作损失,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慌乱,刚刚好塑造出一个没有攻击性、让人忍不住心生照拂的新人形象。
果不其然,看见她这副模样,不少前辈都习惯把细碎杂活交到她手上。
“荻月,这份笔录,麻烦送到手冢警长办公室。”
一位前辈警员把厚厚的卷宗放在她桌角。
“好。”
月歌应声接下,垂落的眼睫之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浅淡的微光。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抱着卷宗缓步走过长长的走廊,鞋底踩过光洁的地板,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长廊安静,只有远处办公区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走廊尽头那扇深灰色的办公室门半虚掩着,一道缝隙漏出室内暖调的光线。
隔着门缝,可以看见手冢国光伏案的侧影。
茶褐色短被窗边落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浅棕,脊背永远挺得笔直,下颌线条冷硬利落。
他垂着眼处理案卷,指尖握着钢笔,一笔一划落下批注,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整个警署,不少下属都对这位年轻的警长心存敬畏。
公事之上严谨到近乎严苛,私下极少说笑,始终和所有人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近,亦不疏远。
月歌抬手,指节轻轻叩响门板,三声,轻重分寸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