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在往下淌。
很慢。
“入住:1”
下面聚起一滴黑水,沿门牌边缘拉出细线。陈渡用纸巾去接,纸面没有湿。那滴黑水穿过纸巾,仍贴着墙往下爬,最后没入门框。
门框里传来“咔”
的一声。
像多扣上了一道锁。
陈渡拿钥匙开门。
第一把铜钥匙能插进去,拧不动。第二把挂着红绳的钥匙刚靠近锁孔,门内便响起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
锁舌自己缩了回去。
门开了两厘米。
陈渡握住门把,没有马上推。
他离开402不到十分钟。房内灯还亮着,玄关面粉上没有新脚印,门框头发和透明胶都完好。次卧门上的“林”
字仍在,颜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第二把钥匙表面温热。
他把它从锁孔前移开,门锁没有重新弹出。像这间房已经认出了钥匙,但还没认出拿钥匙的人。
陈渡推门进去。
手机仍停在02:17:00。
他试着拨物业、房东和110。所有电话都没有占线提示,也没有无法接通。听筒里只是一段极低的水声。持续十秒,自动挂断。
网络图标满格,任何页面都打不开。微信消息停在发送中。张远那条语音可以播放,进度条却始终卡在零秒。
陈渡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再关闭。
时间没动。
系统时间停了,秒表还能运行。陈渡把秒表清零,让它继续走。此后“几点”
只代表他按原有作息划出的主观时间,与窗外无关。
窗外出租车仍停在减速带上。司机侧着脸,车前一只飞虫悬在灯光里,翅膀保持展开。
小区花园却有人走动。
昨天的三个人只剩两个。
白色POLO衫男人。碎花衬衫老太太。
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人不见了。
两个人沿卵石步道绕圈,间距仍是两米,左脚、右脚,摆臂幅度一致。外面的时间停了,他们没有停。
陈渡在日记里写:
“02:17后,小区外部静止。7号楼内水、电、住户活动正常。花园同步行走者由3减为2。302新增1名住户。”
他在最后两句话下面画了线。
减少一个。
增加一个。
不一定有关。
但时间相同。
楼上响起一颗弹珠,滚了很远。声音从401上方开始,经过402,再沿墙体往下,最后停在三楼。
陈渡抬头。
天花板裂纹越过了早上的胶带。
不是两厘米。
它从卧室墙角一直延伸到客厅,细灰线贴着吊顶边缘,绕了半圈,尽头正对玄关门牌。
房子在时间停下以后继续生长。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十字螺丝刀。
门牌用两颗小螺丝固定。右边那颗很新,左边锈得发黑。陈渡先拍照,再一点点把它们拧下来。
“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