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楼顶有弹珠声。”
老周的脸已经退进门后,昏暗把他的五官吃掉一半。
“顶楼都能听见。”
他说。
“上面是天台。”
“我知道。”
门合上了。
锁舌“咔哒”
一声,干脆得像剪断了什么。
陈渡站在走廊里。
401门后没有脚步。没有低声交谈。刚才咳嗽的女人也安静下来。
他弯腰看了眼鞋垫。
一双男鞋。尺码大概四十二。鞋边有新鲜泥点,泥色偏红。昨天没有下雨,小区花园的土也是黑的。
陈渡直起身,下楼。
经过三楼时,他没往走廊尽头看。
镜子在视线边缘是一块暗斑。日光从楼梯间窗户落进去,只照亮前半段,剩下那多出来的四米仍旧发暗。陈渡能感觉到镜面朝着这边。
他没有转头。
下到二楼,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张远·互助组。
陈渡的脚步慢了一下。
铃声在楼梯间来回折返,每响一次,声控灯就亮一下。白色灯管有半截老化,光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切成几段。
他按掉来电。
屏幕暗下去之前,时间是06:41。
十几秒后,微信多了一条语音。
陈渡没有点开。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单元门。
外面一切正常。
早市刚开。卖菜的小货车停在路边,喇叭里循环播着土豆和西红柿的价格。有人牵狗,有人拎着豆浆从小区门口进来。昨天下午那三个绕花坛散步的居民不在,卵石路上只有一个穿背心的老人慢慢压腿。
陈渡在早餐铺买了两个肉包,一杯无糖豆浆。老板问他是不是刚搬来的,他说是。老板随口说了句“翠园房子老,水管响,住几天就习惯了”
。
水管响。
不是弹珠。
一个合理解释。
陈渡接过塑料袋,指腹碰到热豆浆杯,烫得微微发麻。
他站在路边吃完一个包子,回头看7号楼。
四层。外墙灰白,防盗窗生锈。402的阳台正对花园,落地窗反着晨光,看不清屋里。三楼楼梯间那扇窄窗是暗的,像蒙了一层黑布。
建筑没有多出一层。
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多。
上午陈渡没出门。
他把透明胶带、铅笔标记和天花板裂纹各拍了一张照片,设置每小时一次的闹钟。九点、十点、十一点,裂纹都停在胶带边缘,没有继续增长。
这让卧室重新像一间普通卧室。
他把昨晚拆出的书按类别放进次卧书柜,又拆了三个装日用品的箱子。还剩两个完整纸箱,他暂时没动。十二点二十,手机又震了一下。张远没再打电话,只发来一句话。
“渡哥,你要是不想去,也跟我说一声。”
下面是早上的语音。
陈渡盯着屏幕。
他能想起张远第一次到互助组的样子。坐最靠门的位置,帽檐压得低,任何人从背后经过都会立刻绷紧肩膀。周老师让他们写下一件最近逃避的事,张远写的是“医院”
。陈渡那张纸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