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二年年初
董灼从甘州张掖折返肃州酒泉,大雪封路,一日路程走了四天。
年关休沐,衙署清冷,四下无人。
案上积着几日文书,最上方压着流英的字条:往军营陪安氏子弟过年,思芳留守。
董灼搁下字条,在案前落座。
坊市间隐约传来零星炮仗声。
他坐了一会儿,盯着案上烛火。
一个现代灵魂在这个世界出生,父母在瓜州绿洲村庄里把他养大。
十来岁时村庄遭劫,父母尸骨无存。
老家像所有河西汉人绿洲村庄一样,人不知道换了几茬,不是什么自然更替,新的汉人重新在被屠村的绿洲耕作。
董灼垂下眼,指节一遍遍叩击案首。
“主君”
思芳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案上。
“流英师叔说,她明天回来。军营那边,安家那几个子弟第一次不在家过年,她去陪着。”
董灼点点头。
思芳站着没走,看了他一眼。
董灼:“怎么?”
思芳摇摇头,刚想自顾自坐下。
“大帅!”
这声喊从衙署门口一路传进来,穿透几重院子,惊得檐上积雪簌簌往下落。
思芳辨音识人。
“龙元娘。”
龙元娘推门而入。
“我就知道节帅一人守着衙署冷清!”
她笑着摆手。
“酒菜备好了,家里小子们都盼着给你敬酒。年节哪能孤单过?”
龙家府邸灯火通明,宴席摆在正厅,龙家子弟坐得满满当当。
董灼在主位落座,思芳坐在他侧后方,面前摆着一壶甜酒。
龙元娘亲自斟酒:“大帅,这一杯,敬河西太平。”
董灼端起杯,浅啜一口。
龙家子弟轮番上来敬酒,董灼皆浅啜应下。
龙元娘陪在身侧,酒意上涌,说话愈发热络。
董灼看了她一眼。
龙元娘迎着他的目光,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凑近了些。
“大帅,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一个人守着衙署过年,图什么?”
思芳端着甜酒,看着龙元娘愈渐凑近的身影,又瞥见龙家子弟眼底了然的笑意,心头莫名泛起一股涩意。
分不清是兄妹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但此刻必须拦下。
思芳放下酒杯,起身走到董灼身侧,轻轻扶住他的小臂。
随便找了个借口。
“主君明日还要处置回鹘狄银事宜,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