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狄银辗转反侧。
第二天夜里,狄银再次走进牙帐。
仁美还是缩在那堆皮毛里,见他进来,挤出一个笑:“你来了…外面是不是又冷了?我让人给你送炭火…”
狄银走到他面前站定。
仁美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狄银手里握着一把刀。
“你…你…”
狄银蹲下来和他平视。
“兄长。”
声音很轻,“去年冬天,张掖还能抢到粮。前年冬天,甘州还能抢到粮。今年呢?”
仁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使者没有回音,甘州那边不会再给机会了。”
狄银看着他,“兄长,你打算怎么办?”
仁美嘴唇哆嗦:“我……我再派人去……”
“派谁?”
“派……”
狄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刀。
“兄长知道外面在传什么吗?”
仁美不说话。
“无雪,荒年。”
狄银一字一顿,“他们说,你失去了长生天的庇佑。”
仁美的脸瞬间惨白。
“我知道你不信这些。”
狄银抬起头,看着他,“但族人信。”
帐外忽然起了风,吹得帐篷猎猎作响。
狄银站起身。
“兄长。”
他背对着仁美,声音像从远处飘来
“本来不必走到这一步。你早该去请降,去求食,去跟那个董灼低头——可他妈你什么都不做,你就在这儿等死,等全族陪你一起死。”
他转过身。
仁美看见他眼里有东西在闪,但看不清楚是什么。
“狄银……”
刀光一闪。
狄银提着兄长的头颅走出牙帐时,外面站着一圈人。
叶护、部众、妇孺,黑压压一片,没人说话。
狄银把头颅高高举起,声音在寒夜里传得很远:
“仁美可汗无能,致使部众饥寒,族中无望。今日我狄银,取而代之。”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
“删丹已无生路。唯有向河西军请降,方能保全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