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元年腊月
甘州回鹘删丹牙帐立在旷野上,帐篷破旧,旗幡冻得僵硬。
帐内炭火将熄,仁美可汗缩在皮毛堆里,盯着帐门发呆。派去甘州求和的使者已经走了半个月,没有回音。
粮秣还剩三天。帐外传来窃窃私语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无雪……明年荒年……”
“可汗怎么说?”
“可汗不说话。”
仁美闭着眼睛,他能说什么?
去年冬天还能带着部众去张掖抢一把,今年张掖换了主人,那个叫董灼的河西节度使,把绿洲守得铁桶似的。派出去的骑兵,回来了不到一半。
抢不到,就只能饿死。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狄银掀开帐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冷风。
仁美打了个哆嗦,睁开眼见狄银站在门口,没行礼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甘州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仁美摇头。
“使者呢?”
“不知道…”
狄银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仁美忽然叫住他:“狄银。”
狄银站住,没回头。
仁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外面…冷,多穿些…”
狄银没应声,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夜里流言传得更凶。
“无雪,荒年。”
“可汗得罪了长生天。”
“可汗不敢打了。”
“可汗只会缩在帐里等死。”
狄银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言不发。
帐外有人低声喊他的名字。
他起身走出去。
几个叶护站在雪地里,脸色在月光下惨白。
“狄银,你兄长久居汗位,却无所作为。部众饥寒,他无计可施。如今甘州求和不成,抢又抢不到,难道要全族饿死在这删丹?”
狄银看着他们,没说话。
“你是他亲弟,你说该怎么办!”
狄银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几个贵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兄长……已经不适合做可汗了。”
贵族们对视一眼。
有人小声问:“那……该谁做?”
狄银没有回答。
他转身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