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什么?”
“旗……旗……”
董灼绕过去,看见一个黑脸汉子蹲在最中间,手里攥张皱巴巴的麻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字。他额角冒汗,眉头拧成疙瘩,嘴里翻来覆去:
“旗……旗举不起者斩?不对……”
“旗举不起?”
旁边一个年轻兵笑得打跌,“你当是扛旗扛累了?那是‘旗麾不举’!麾!指挥的麾!”
黑脸汉子瞪他:“你识字你上!”
年轻兵赶紧摆手:“我不识字,我听人念过。”
又是一阵笑。
董灼站着没动,看着这汉子跟那张麻纸较劲。
“旗麾不举者斩……”
马姓兵又念一遍,念完拍大腿,“对,就是这个!后头是啥来着?”
“某乙念到哪儿了?”
一个老兵靠着帐壁,眯着眼接话:“‘旗麾不举’后头,该是‘违命不进者斩’。念完这句,才算完第一条。”
马姓兵掰手指头数:“闻鼓、闻金、旗麾、违命……四条了?”
“四条。第一条‘闻鼓不进’到‘违命不进’,统共四条。”
“统共几条?”
“七条五十四斩。”
马姓兵倒吸口气,低头看那张麻纸,眼神发直。
旁边人又开始起哄:“念!念完七条!”
“就是!念完请节帅赏你碗酒!”
“节帅在哪儿呢?”
董灼转身,往另一处走。
身后传来那马姓兵咬牙的声音:“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止者斩,旗麾不举者斩,违命不进者斩……”
念得磕磕绊绊,像推石头上山,推一步,滑半步。
营房拐角,靠旗杆蹲着三个人。
中间一个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左右两个伸脖子看。地上画得乱七八糟,横竖撇捺扭成一团。
“这是‘三’?”
左边那个凑近了瞧。
“这是‘王’。”
右边那个纠正。
“不对,这是‘土’。”
拿树枝的兵把树枝一摔:“这他娘是‘马’!某乙的名字!”
左右两人对视一眼,憋着笑。
“你那名字,三横一竖?”
“你娘,三横一竖是‘王’!”
“那你这不三横一竖?多一横就成‘五’了。”
拿树枝的兵低头看地上那道多出来的杠,脸涨得通红,捡起树枝使劲划拉,把那一杠涂成一团黑疙瘩。
“再写!”